第129章 七步成詩


  這首詩……

  竟也是半分不輸周晟元那首的氣度!

  在場眾人議論紛紛。

  「這又是誰啊?」

  「他們是一個帳子出來的,該是好友吧?也是府衙的人?」

  「不是……你看他穿的青衫就知道了,舉人罷了。」

  「我認識我認識,這不是咱們那個同窗柳宗嗎?去年他爹不是墜井死了,自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來過學堂了吧?」

  

  「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

  「沒想到他學識也相當不錯啊,這首詩一點兒也不輸給三郎那首。」

  柳宗歪著頭去看躲在角落的何功偉,看他一副鵪鶉模樣,便也沒有替他說話的意思,而是轉眸望向周晟元,笑吟吟地說道:「周三郎君,你那首詩是如何的大氣磅礴,與你平日裡的風格可不一樣。」

  周晟元微微皺眉。

  他輕哼了聲,說:「若腹中有才,風格豈會固定?柳學兄看來是離學堂太久,眼界都淺了。」

  站在周晟元身邊的學子立馬跟著貶諷道:「我聽說柳學兄休學是為了父親,不知……令尊那案子如何了?聽說府衙的人如今都不讓你入堂了,只怕是不好查吧?」

  「以柳學兄的家底,想要弄一張請帖只怕有些困難。」另一人幸災樂禍地說:「柳學兄這是為了攀一門好親事來的?難怪這麼尖銳,處處與周三郎君爭鋒相對。」

  被如此蔑視,柳宗卻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更歡了,揚聲道:「我的眼界淺不淺,那首詩一出來,眾人自能分辨。至於諸位說我父親……我父親的案子就不勞幾位掛心了,遲則兩年,早則半年,我父親必能瞑目。」

  不等周晟元開口,柳宗又說:「何學兄怎麼還往後退了?我聽說何學兄早年間最喜歡詠梅,今日一見,水平不減啊。」

  被點到名的何功偉身子一顫,從角落裡緩緩站起身來。

  「柳學兄這話是什麼意思?」何功偉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在……在下今日並未作詩,柳學兄怎麼突然說這麼奇怪的話?」

  周晟元勾唇,面帶冷笑。

  然而柳宗卻繼續說道:「何學兄什麼風格我還是記得的,以仙詠梅,是何學兄最喜歡做的事,不嗎?」

  何功偉僵住。

  「柳宗,你什麼意思!」有人不滿地問。

  「自然是周三郎君那首詩不是他自己寫的意思。」柳宗開門見山地說:「本來我是不想讓你難堪的,可你為何非要替我父親呢?周三郎君,我父親到底是不是墜亡,你應該比我清楚才是啊。」

  嗯?

  楊韻挑眉。

  這事還有周家的事?

  那邊的周晟元臉色發冷,一言不發。

  「好了好了。」羅宜蘭見識不好,連忙走下台階,打著圓場道:「都說以文會友,豈能如此劍拔弩張?不免敗了這滿園梅景。」

  「羅夫人說的是。」周晟元率先低頭。

  柳宗雖然臉上還有幾分不屑,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側身垂眸。

  那何功偉就更不用說了,腦袋快低到腰上了,整個人縮成一團,恨不得就地找個洞鑽進去,讓旁人看不到他。

  啪——

  啪啪啪——

  阮南音拍著掌,跟著走下來,說:「好精彩,原來周三郎君那首詩竟是拿的別人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周晟元身上。

  周晟元則掃了一眼何功偉。

  何功偉怯懦地開口道:「文、文人的事……算不得拿……是我提了幾句,周三郎君自己補上的,其實是周三郎君的詩。」

  對此,周晟元一副坦然的樣子,顯然對何功偉的回答很是滿意。

  「既然這樣,那不如大家再以冬日為題,以方才的詩文風格為眼,再賦詩一首?」阮南音看熱鬧不嫌事大,脆生生道。

  羅宜蘭汗都流下來了。

  事情本來都要過去了,怎麼這個小祖宗又重提了?

  可話已然到了這個份上,再扯開,恐怕只會讓周家那位三郎君更加難堪。

  想到這兒,羅宜蘭捏了捏袖擺,清著嗓子說:「這個主意好,諸位不如以冬日為題,再賦詩一首。」

  她轉向眾人,輕聲說道:「今日大家齊聚一堂,本是為了交流學問、切磋詩藝,一展自己的文才風度。既然如此,給大家一炷香的時間,如何?當然,若有誰能七步成詩,也可以當眾展示一二。」

  眾人紛紛點頭,氣氛逐漸緩和下來。

  羅宜蘭話音剛落,便有人附和:

  「七步成詩?羅夫人這主意好!周三郎君過去在學堂可是有過十步成詩的雅名,冬日……冬日早就是咱們詠過無數次的題目了,想來對周三郎君來說,應當是信手拈來吧?」

  附和的,正是柳宗。

  顯然柳宗是咬把周晟元架在火上烤。

  周晟元面上胸有成竹,微微一笑,心裡卻有些尷尬和忐忑。他頓了頓,負手而立,下頜微抬,開口道:「那我……便先拋磚引玉。」

  他略一沉吟,隨即邁出一步。

  兩步。

  三步。

  到七步時,周晟元吟道:

  「北風呼嘯雪滿天,玉屑紛飛舞九天。

  千山鳥絕雲夢斷,萬徑人稀野徑寒。

  我欲乘風歸廣寒,瑤台月下醉仙班。

  舉杯邀得嫦娥舞,一曲霓裳換歲安。」

  眾人聽後,紛紛讚嘆不已。周家三郎君不愧是滁州人人稱道的大才子,這首詩氣勢磅礴,將冬日的壯美展現得淋漓盡致,更貼合了先前的那一首,將方才的指摘用詩文澄清了。

  柳宗也不甘示弱,微微一笑,隨即跟著走出七步,而後站定,徐徐吟道:

  「寒霜鋪地月如鉤,萬樹瓊花一夜收。

  銀海翻騰雲夢澤,玉龍橫臥九天秋。

  我醉欲眠君且去,長風萬里送歸舟。

  笑看冰河凝劍氣,一壺濁酒對青丘。」

  此詩一出,眾人更是驚嘆。

  柳宗的這四句詩簡潔而深邃,帶著幾分沉鬱與壯闊,仿佛將冬日的寒冷與孤獨都融入了字裡行間,引領著眾人來到了一個空靈而孤寂的冬日世界。

  周晟元微微挑眉,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一年沒回過學堂的柳宗居然還有留有如此才情,而他倒是成了墊腳石了。

  「好詩,好詩!」阮南音拍掌,眯眼笑著說:「依我看,這位姓柳的舉人的詩更勝一籌,羅夫人,你說呢?」

  羅宜蘭這背上都冒汗了。

  她訕笑幾聲,看了看周晟元,又扭頭去看阮南音,眸光幾轉後,故意點名道姓地問:「阮四姑娘覺得柳舉人的詩更好?」

  阮——

  四姑娘?

  滿座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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