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姻親


  姜兒嗚咽一聲,將頭貼著地,開口道:

  「姑娘從那日宴會後,幾乎每三日都會和周三郎君有書信往來。信越寫越多,姑娘也是越來越沉湎其中,不能自拔。」

  「自七夕乞巧起,姑娘逢初一十五,都會與周三郎君在城外的菩薩廟見面。」

  「奴婢雖然求過姑娘許多次,可姑娘說,她和周三郎君是情意相投,將來一定會白頭偕老的,讓奴婢少操心,少阻攔。」

  「每一次的會面,都有書信憑證,姑娘房中還有許多周三郎君贈與的禮物,都是周三郎君與姑娘往來的證據。」

  每一個字,都讓王氏的臉色差上一分。

  王氏捏著袖擺,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緩緩道:「所以,吳夫人帶著這個婢女到我府上來,是想逼親?結親結親,結的是親緣,吳夫人這般,是不怕同我周家結仇嗎?」

  「結親?」吳氏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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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截由紅繩捆著的頭髮落在了地上。

  「今日在城郊辦的那個梅宴,你那好兒子赴宴了,你可知道?」吳氏問。

  梅宴?

  好像是個有這麼個事。

  王氏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難道晟元在宴會上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他一向知道節制,即便再急色,也不該在宴會上對那林家庶女做些什麼才對。

  想到這兒,王氏稍稍定神,溫聲道:「晟元的確赴宴了,吳夫人想說什麼,不如直接開口,不必遮掩。」

  啪——

  吳氏當即撫掌。

  廳外。

  王姨娘提裙進來,身後跟了四個抬著棺槨的下人。

  棺……棺材?

  王氏的心揪了起來,一時間,慌了神。

  「姜兒,說說楊司馬和賀司法是怎麼說的。」吳氏拍案道。

  這一掌拍得,王氏跟著抖了一下。

  底下的姜兒忙說道:「楊司馬說,姑娘是被親近之人掐死的,姑娘喉嚨處的半圓形淤青源於一枚鑲嵌著血石的戒指,而那枚戒指,正是周家三郎君所有之物。」

  「胡鬧!」

  王氏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胡什麼鬧?」王姨娘嗓門極大,紅著眼,氣勢逼人,「你兒子先是哄我女兒情根深種,玩膩了之後,又想一把甩開?我告訴你,我了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你兒子行兇殺人,那是鐵證如山的事!若你今日不能給我們一個答覆,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跟你兒子來個魚死網破!」

  「怎麼就鐵證如山了,證據呢?」王氏冷靜地問。

  「人證。」吳氏指了指姜兒,又說:「至於物證,那就看王夫人的態度了,要是王夫人覺得這事要往大了說,那咱們就上衙門,讓楊司馬拿出手上的物證,依證據再斷一次案。」

  王姨娘立馬跟著嚷嚷:「王夫人還不知道楊司馬的名號吧?肇縣沈家的案子聽說過沒?在這位大人的眼裡,王孫公子犯法,那是與庶民同罪的事,管你什麼沈家王家,敢殺人,就得償命。」

  沒等王氏細想。

  前院下人來報,說三郎君回來了。

  「正好,把人叫過來,當堂對峙吧。」吳氏神色冷靜地說。

  王氏自然是不想把兒子喊來的,便問道:「不知……吳夫人今日到底為何而來?我的兒子我清楚,並非嗜殺殘暴之輩,此事應當是有什麼誤會。」

  「很簡單。」吳氏食指敲在桌上,老神在在道:「玉容這事,秘而不發,你兒子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將我家女兒迎過門。」

  「你!」

  欺人太甚!

  王氏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氣紅的。

  讓他們周家娶一個死人過門,這不是把他們周家的臉扔在地上踩?

  「否則,咱們就公堂上見。」吳氏勾唇,冷冷地睨著王氏,「我倒是想看看,是你們周家的面子大,還是他楊禮成的脊梁骨硬。」

  卻說——

  周晟元還是來了。

  他帶著幾分酒意進門,掃了一眼吳氏和王姨娘,又看了看廳中的棺槨和地上跪著的姜兒,眉頭擰了起來。

  「母親,我聽說家裡來客人了,怎麼……」周晟元多看了姜兒兩眼,緩步走到王氏身邊,斜靠著坐下,「怎麼這丫頭我有點兒眼熟?」

  王姨娘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被吊兒郎當的周晟元一下子全勾了起來。

  她不知哪兒爆發出來的力氣,幾步衝過去,揪著醺醺然的周晟元,一把將他按在了棺槨旁,厲聲道:「來看看這裡面躺著的是誰,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禽獸,竟還能這般從容,當真是可怕!」

  棺蓋一推。

  林玉容蒼白的臉露了出來。

  周晟元只覺得氣血往頭頂涌,酒意一下子就醒了。

  他嘴唇哆嗦著,眼瞳聚攏又發散,好半天都沒能說得出話來。

  「容……容兒?」

  周晟元不敢置信道。

  「裝模作樣。」王姨娘放開周晟元,指著他鼻子道:「若不是我女兒愛你如命,哪怕我拼著我這條老命,我也要剮了你一身皮!」

  「不……不是我殺的。」周晟元有些慌亂。

  「看到這裡了嗎?」王姨娘伸手點在林玉容脖頸間,「這個痕跡,便是你那枚血石戒指的痕跡,別以為你事後將戒指送給了那個什麼叫何功偉的學子,就能遮掩過去了。」

  「奴婢看到周三郎君與姑娘在梅林中的小亭子見面,奴婢不敢靠得太近,又因為姑娘差不多要服藥了,這才給了……給了周三郎君動手的時機。」姜兒捂著臉,嗚咽不斷。

  周晟元定睛一看,本來就疼的頭隨著姜兒的指控更疼了幾分。

  他捂著腦袋,半跪在棺槨邊,幾度開口,都沒能說得出話。

  王氏心疼得緊,連忙過去將人扶起來。她嗅了嗅周晟元身上的酒味,小聲道:「晟元,你這是喝了多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兒子酒量不好她知道。

  喝高了的情況下,兒子能做些什麼,王氏還真不敢賭。

  原本還殘留的幾分硬氣,這會兒已經全散了,有的只有擔憂和惴惴不安。

  「母親……我……」周晟元語結。

  「事到如今,王夫人可想好了怎麼選擇?」吳氏並不打算給這對母子私下交談的機會,揚聲打斷道:「要是王夫人覺得屈辱,那咱們就換條路走,我也是很想知道……對沈家尚能秉公辦事的楊司馬,能不能在周家面前鐵面如山。」

  說罷,吳氏抬手。

  下人們開始合棺。

  一行人作勢要走。

  王氏扶著周晟元坐回去,急切道:「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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