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有人記得
「你拉我幹什麼!」
蕭珩不滿。
「長公主祭日,蕭王爺即便真想與蕭相爺起衝突,也不該挑著今日,還是讓長公主安寧些吧。」沈栩安勸告道。
如此,蕭珩才總算沒再動了。
張彪很是機靈地走過去對蕭規行了一禮,問道:「蕭相爺,可要小人給您備香?」
這蕭規手裡就一束狗尾草,也沒帶香啊。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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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規面無表情地搖頭,說:「我不是來祭拜她的,要是我點了香,只怕她會氣得爬出來踩滅那香才是。」
張彪聽得腦門冒汗,趕忙退了下去。
四下無燈。
只有墓碑前那三隻快燃到盡頭的香提供了點點火光。
昏暗中,蕭規竟是笑了聲。
只見他單膝跪了下去,將手裡的狗尾草放在了墓碑空著的那一邊,低聲道:「阿綰,你大抵是不想看到我的,可我想著,開年後我便要去剿匪了,或許很長一段時間來不了,便只能挑著元宵節這日來礙一下你的眼。」
「有些事……你算計的都是對的,但那些話不能從你的嘴裡說出來,綱常倫理不允許,九五至尊更不允許。」
「若問我悔不悔,我是不悔的,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麼選擇。」
低喃聲順著寒風吹進了林中。
蕭珩眼裡幾乎在噴火。
可他一直在忍。
直忍到了蕭規絮叨了半個時辰,起身離開,才一拳垂在了面前的大樹上。
一時間,林震鳥飛,聲聲悽厲。
「我該殺了他的。」蕭珩咬牙。
沈栩安回頭去看蕭珩,涼涼的月色下,蕭珩眼裡是完全遮不住的殺意,泛著紅的眼眶裡居然帶著淚花。
「蕭王爺慎言。」沈栩安錯開了目光。
結果,幾人還沒從林子裡出來,一向冷清的秋山居然又來了訪客。
這一次……
上來的聖人。
聖人身邊並沒有跟著內侍,只有他一人,一手提著滿滿一籃子的狗尾草,一手提著香燭等物事。
「阿姊,我來看你了。」聖人道。
之後,聖人便點香插香,將狗尾草放下,期間一言不發。
他一直靜靜地站在墓碑前。
久到沈栩安的腿都疼了,久到張彪過來提醒,時間已經過了子時,聖人才如夢初醒般掀眸看了眼頭頂的月亮。
「張彪。」聖人自袖中取了一枚白玉佩出來,放在了張彪的手裡,「你照看這裡照看得很好,若有什麼需要,只管跟朕提。」
「謝聖人恩典。」張彪趕忙跪地謝恩。
給了賞賜,聖人便下了山。
蕭珩面沉如水地從林子裡走出來,很是粗暴地將那插著的三支香撿起來,扔去了數十尺遠,又把聖人和蕭規的狗尾草全收攏了丟去了林中。
「他們也配?」
「一群懦夫。」
蕭珩不再看沈栩安,闊步也下山去了。
不清長出一口氣,心有餘悸道:「都說蕭王爺脾氣怪,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方才要是咱們沒拉住蕭王爺,他是不是要跟蕭相爺打一架啊?」不白後怕地說。
「我也很意外。」
沈栩安轉眸,又到墓碑前躬身行了一禮,淡淡道:「沒想到……聖人私下對待長公主竟是那樣的態度,看來……這早年相互扶持的情誼還是在的。」
至於剩多少,那就不知道了。
「郎君不覺得蕭相爺的態度才是最奇怪的?」不白追上來,捂著嘴小聲說。
不清拍了一下不白的後腦勺,餘光去找那張彪,看到張彪早就躲回了自己的守墓小屋,才些微鬆了口氣。
「奇怪嗎?我倒也不覺得。」沈栩安回憶了一下蕭規當時的神色,他看得出來,蕭規對長公主是有愛的,可更多的是懼怕。
怕文成武就的長公主。
怕勢力漸大的長公主。
作為一個自詡純臣的駙馬,蕭規在那個時候的選擇,沈栩安居然意外地能理解。
但他不認同,更無法接受。
「若長公主還在,倉戎只怕早就被驅除出雪線了。」沈栩安踢開面前的石子,語氣有些遺憾,「世家和勛貴不會成為舉兵北上的阻力,朝中弊病更是能早些清除。」
「哎喲我的郎君欸,您可少說些吧,這萬一聖人的內衛還沒離開呢?」不清嚇得魂飛魄散,手忙捂著沈栩安的嘴,「推恩令里,首當其衝的便是沈家,您怎麼就想不通呢?」
沈家又如何?
百世簪纓的這些大家族,早就該接受清洗了。
占據著大趙最好的資源,占據著大趙最核心的官職,所作所為卻只是為了家族利益,能忠心為君的都沒幾個,更別說一心為民了。
但有些話,沈栩安已經厭倦了去跟不清不白解釋。
他撥開不清的手,自嘲地笑了笑,搖頭道:「我不是想不通,我只是想通了。」
此時此刻的滁洲城也是熱鬧非凡。
楊韻抱著小栗子站在城頭看煙火,餘光瞥了眼神情低落的楊月茹,偏頭問陳芙:「梅宴那日回來,她就一直這樣?」
「是。」陳芙也跟著看了眼楊月茹,掩唇小聲說:「聽說是送了三個香囊出去,沒有一個郎君願意收,被打擊到了,回來好幾天都沒吃飯。」
楊武威正想方設法地哄著楊月茹,但楊月茹就是不笑。
「聽說……夫君你保了那個琅嬛姑娘?」陳芙問。
「那姑娘心地不錯,既然在林家照顧林薰,能順便保她一下就保了。」楊韻捏了捏小栗子地臉,溫聲道:「只可惜,有了王先生給林玉容主持喪儀,林薰和方平安的事,只怕更難了。」
好在,方平安反而是激發了鬥志,昨兒就收拾了行囊去上京,說是定要考個狀元,讓林岳對他改觀。
「恰好林大人也要去上京……也算是緣分,以薰娘的脾性,林家的院牆定是拘不住她的。」陳芙說。
「芙姐姐!」
阮南音舉著冰糖葫蘆跑過來,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今兒元宵,讓小栗子吃一根糖葫蘆吧,不傷牙。」
小栗子樂得眼睛都打不開了,在楊韻懷裡直撲騰,嘴裡道:「對,對,不傷牙,小栗子要吃冰糖葫蘆。」
楊韻正要開口,目光卻觸及到了阮南音頭上的狗尾草。
「這個……」
阮南音抬眸,啊了聲,說:「我在西城那個瓦肆里看到的,他們據說是在祭拜一個當年在這裡賑過災的大人物,案台上供奉了好多這個草。儀式一過,那些人見人就發一支,好像說領了就算是幫他們向上天祈福,保佑那人能投一個好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