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面對面
「郎君還在外面結識了好兄弟?」不清有些高興。
「當然,這位楊司馬可厲害了,探案時……睿智得嚇人。」不白回憶道,又有些悻悻,「膽子也大得嚇人,什麼人都敢惹,和……」
和咱家郎君一樣。
不清當然明白了不白沒說完的話,笑道:「郎君還說舉子裡沒幾個看得上的呢,這不是……找著一個看得上的麼?楊司馬好像是當年的探花郎吧?」
洗漱更衣。
沈栩安束髮出來,說:「聖人那邊什麼態度?」
「開春馬上就有兩樁大事,聖人自然是希望這個節骨眼上不要鬧出什麼其他的岔子來,儘量低調處理。」不清回答。
不清的這些消息,一半來自沈栩安的大哥沈凜那兒聽來的,另一半,便是靠著各種不太光明的手段去收攏。
郎君不在上京,他就得當好郎君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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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海匪和賑災,是吧?」沈栩安問。
不清點頭,說:「海匪那兒是蕭相爺親自領兵去,蒼北那邊卻換了人,說是……要換成戶部侍郎董宣徽去,員外郎陳本道做副。」
「哦對了。」
不清突然頓住,半蹲著給沈栩安整理了一下靴子上的穗,繼續道:「那位爺回來了,偷摸著進城,被蕭相爺揪著耳朵進了宮。」
「那位?」沈栩安愣了一下。
「蕭王爺。」不清答。
沈栩安瞭然,接口道:「他現在回來是什麼意思?聖人不是早就對他下了禁令?」
「說是……」不清眼神晦澀。
「郎君。」不白插話道:「您忘啦?再過幾日,就是清暉長公主的祭日了,以蕭王爺那個性格,今年正好是第十年,算個大日子,他定是要親自趕回來祭拜的。」
已經十年了?
沈栩安有些恍惚。
「是正月十五,對吧?後日,正好我也過去上一柱香。」沈栩安說。
不清趕忙阻攔:「可不敢去,郎君,您忘了大郎君是怎麼吩咐的了?少跟清暉長公主扯上干係,往常您的那些荒唐話可不敢再說了。」
「我說了,我要去上一炷香。」
沈栩安冷著臉道。
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不清只能閉嘴。
時間一轉——
便到了正月十五。
上京長街上張燈結彩,朱雀大街兩處玄門徹夜不關,官民同樂,共度元宵。
沈栩安穿了身黑色的袍子,踩著夕陽出了城。
清暉長公主的陵寢在上京以東的秋山上,不是皇陵,往日也只有三兩個羽林衛會過來巡守,日常在這兒掃灑敬香的只有一個守陵郎張彪。
張彪打著盹到夜幕落下時,便看到半山腰有燈火緩緩上山。
「蕭王爺。」
張彪趕忙跑去長公主陵寢前通稟:「有人上山來了,只怕是祭拜長公主的,您要不迴避一下?」
這個時辰……
十有八九是聖人。
張彪受過長公主和蕭珩的恩惠,自然上心得很,生怕蕭珩會再次遭到聖人責罰,畢竟聖人才說了只許蕭珩在陵寢內待兩個時辰。
「來了就來了。」蕭珩靠在墓碑邊上,手裡捏著一把狗尾草,垂眸道:「才打了我三十大板,我多待上一會兒又怎麼了?有本事再打我,最好打死我。」
打死他。
他就不用履行承諾了。
然而,火光漸進。
來的竟是個長身玉立的少年郎。
還是在剿匪時見過的那個。
蕭珩有些驚訝,眉頭微皺,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個面向陰柔的司馬。
「你怎麼來了?」
蕭珩問。
沈栩安拱手,從不清手裡接過了祭拜用品後,說:「今日是元宵節,長公主長眠在此,該是有人來祭拜她一下,告訴她尚有人記得她。」
「你是唯一一個敢過來祭拜她的。」蕭珩上下打量了沈栩安幾眼,似笑非笑地說:「比你哥哥有魄力。」
「不敢。」沈栩安點了香,舉著到墓碑前,三鞠躬後,邊俯身插上,邊說道:「蕭王爺不也來了?您冒險回京,長公主要是知道了,恐怕會不開心。」
咻——
有什麼破風而來。
沈栩安側頭一看,是顆小石子,堪堪擦過他臉頰打在了身後的大樹上。
「毛頭小子,膽子不小。」蕭珩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倉戎虎視眈眈,蕭王爺若留在烏特拉前旗,便是對倉戎的震懾,若倉戎得知您回到了上京,若倉戎南下,蕭王爺如何對得起北境百姓?」沈栩安毫不畏懼地說。
又說:「蕭王爺要是厭倦了北境苦寒,何不舉兵北上,打服了那倉戎蠻夷?到時候,蕭王爺便是想搬到這秋山上來,也沒人敢說個不字。」
「你小子。」蕭珩微抬著下頜,動作輕緩地將狗尾草放在了墓碑旁,「說得倒是簡單,你以為我不想打服倉戎?舉兵北上,豈是我一人說了算的?」
但……
跟這小子解釋什麼?
蕭珩擺手道:「上了香就趕緊滾,別讓我在她墓前揍你!」
後頭的不白是真擔心自家郎君挨揍,不動聲色地扯了扯沈栩安的衣角。
「請蕭王爺速速返回烏特拉前旗,方才不負長公主所託。」沈栩安無視了不白的提醒,帶了幾分固執地拱手道:「長公主當年力薦您去烏特拉前旗,是盼著您能守護一方安寧,若局勢不能允許您北上,那就請您為了北境百姓,再忍一忍。」
「你小子!」
蕭珩是真有點兒生氣了。
可這一席話,他又不想在阿綰面前反駁,便只能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我就趕回去,倉戎絕對發現不了我回來,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這話……
與其說是給沈栩安聽的,不如說是給陵寢里躺著的人聽的。
正說著,張彪又跑過來了,結巴道:「蕭……蕭王爺,這回是蕭相爺來了,您、您還是趕緊避一避吧,別、別、別在公主面前起了衝突。」
眼看著蕭珩不退反而提了刀,沈栩安大局為重,忙對著一旁的不清不白使了個眼色,一行四人滅燈滅火,閃身躲進了一旁茂密的樹林裡。
那廂,蕭規獨自一人,手捧著一束狗尾草,緩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