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周永年


  故事。

  周永年已經聽過了。

  他捏著帕子淨手,起身道:「沒躲開,倒也有點兒擔當。」

  「人命官司,下官不能逃。」楊韻一本正經地說:「此案疑點頗多,下官以為,可以將此案與柳霈揚一案併案處理,說不定又能解決一樁當年未能辦成的懸案,為大功一件。」

  周永年沒說話,神色不明,眼神更是看不清心思。

  楊韻也不催促,躬身等著。

  半晌後。

  周永年清了清嗓子,將帕子丟在了腳邊,緩緩道:「併案就不必了,既然你受柳宗所託,那柳霈揚一案還是你來辦,只是……柳宗的案子你就不用管了,讓賀長史來督辦便是。」

  不等楊韻開口,周永年朝門口走了幾步,繼續說道:「賀長史其實也算是你的人吧?說到底案子最終還是要經你的手,你自己掂量掂量,場面上不要失了分寸。」

  S𝓣o55.C𝓸m提供最快更新

  「大人誤會了。」楊韻搖頭,一臉坦然從容地說:「我與賀長史都是府衙的人,也是刺史大人您的徒屬,不管我等做什麼,一切只為了輔佐大人您,只為了大趙百姓和遠在上京的聖人。」

  周永年眉梢一動。

  遠的,他想起了肇縣的人和事。

  近的……

  他想到了高升的林岳和賀言。

  眼前這個小子,似乎的確是有幾分本事的,若不是……

  罷了。

  周永年錯開目光,淡淡道:「不必說那些寬泛的話,差事辦好了對大家都好。」

  院外腳步聲漸近。

  王曲已然領著仵作跨進了院中。

  「周大人,楊司馬。」

  兩人行禮。

  「賀長史沒來?」周永年偏頭看了眼外面。

  「在外面候著。」楊韻答。

  「那就請賀長史進來吧,楊司馬如今也算是本案相關的嫌疑人了,不如退出去,避讓一下。」周永年不再看楊韻,手一擺,示意仵作可以開工了。

  楊韻不作停留,出門請賀言進院。

  「司馬。」賀言往門內看了眼,壓低聲音,「大人什麼態度?」

  剛才看到刺史的車儀停在柳家門外,賀言便決定在外面等著,他清楚,要是他和司馬一起進院子,難保就要在司馬和刺史大人中間二選一。

  「放心吧。」楊韻輕推了一下賀言,「大人讓你督辦柳宗的案子,又故意點了我一下,你這些日子明面上就不要來找我了,我避嫌比較好。」

  「可是!」賀言一臉的不贊同。

  「沒有什麼可是。」楊韻以眼神制止了賀言繼續往下說,輕聲叮囑道:「刺史大人剛來不久,身邊很難有可信可用之人,這會兒正是你表現的時候,莫要昏了頭腦。」

  賀言眼睛一轉,當即瞭然:「我懂,我懂,謝司馬提點。」

  說罷,賀言趕忙進院。

  院門一關,細碎的交談聲就被遮擋主了。

  楊韻抬頭看了眼星星點點的夜空,輕嘆了聲,垂眸攏了攏外袍。

  出柳家。

  走出大概十來步,楊韻在街角看到有個人抱著膝蓋縮在陰影中,冷風一過,瑟瑟發抖。走近了看,楊韻才認出是余同。

  「余老弟?」楊韻將人拉了起來。

  「」余同凍得鼻涕直流,掀眸看到是楊韻,臉上的緊張一下子就消了大半,嘴裡道:「大人,可算是讓我等到你了,你知道阿宗出事了嗎?他他他……」

  「不著急。」楊韻拉著他往沿街還開著門的茶肆里走,「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說。」

  滁州的宵禁要到元宵節後十天才重開,所以這會兒街上其實還是有不少鋪子開著門,來往著許多趁著宵禁沒開,出來尋樂子的行人。

  進茶肆,尋了個二樓雅間。

  幾杯溫茶下來,余同的臉色稍微好了些,嘴唇雖然還是發白,但好歹不抖了。

  「你找我什麼事?」楊韻給余同續了一杯茶,「方才我已經去過柳家了,看到了……看了柳老弟的遺體,已經知道他遇害了。」

  余同的頭點得跟搗蒜似的,說:「我其實才是第一個發現的,但當時我沒打算去報官,想著先跟上去看看,然後再找到老哥你,跟你說說什麼情況的。」

  今日晨時。

  柳宗給余同去了一封信,說他找到了他父親當年遇害的一些線索,想跟余同商量一下。

  結果……

  等余同中午趕到柳家的時候,書房廳堂都沒有柳宗的身影,問過寨子裡的老僕人才知道柳宗獨自在後院沉思,吩咐了旁人都不許靠近,只有餘同才可以過去。

  而余同急匆匆趕去後院,見到的,便是一個黑衣人自牆頭翻出,柳宗則躺在院中,生死不知。

  「你是說……」

  楊韻敏銳地抓到了余同話里的重點,「你當時到的時候,柳宗身上沒有傷口,也沒有血跡?」

  余同回憶了一下,搖頭道:「應當是沒有的,柳兄雖然閉著眼,但裡衣完好。只可恨我體力不濟,一路追著那黑衣人出柳家,追了半道就追丟了。」

  等余同想倒回來找柳宗時,柳家老僕已經發現了柳宗的屍體,且報了官。

  因為擔心自己前腳經由柳家老僕引去後院,會成為柳宗被害的嫌疑人,余同也就不敢在州府的人面前露面,只能躲在角落裡,想著看能不能撞上楊韻。

  「那黑衣人多高?你可看到他長相了?」楊韻問。

  「蒙著臉的,沒看到什麼模樣。」余同眉頭緊鎖,抬手比劃了一下,「比我高出一個頭,很是壯實,身手相當敏捷,那傢伙……翻牆跟翻個台階似的,我怎麼都追不上。」

  「我帶你去畫像。」楊韻放了茶錢在桌上,起身說:「雖然你沒看到他長相,但身量什麼的都看到了,先粗略畫出來,有什麼細節可以再補充。」

  「眼睛!」

  余同牛飲了兩杯茶,陡然拍著桌子,站起來道:「我看到他眼睛了,他眼如鷹隼,很是銳利。」

  「好好好。」楊韻點頭,伸手一展,與余同一道出了茶肆,「待會兒你就詳細描述一下,儘可能多的說一些你注意到的細節,包括柳宗身上的……方才我去後院看過了,柳宗裡衣是打開的,胸口有個血洞,和你先前見過的可不一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