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可救
「大人!」
熟悉的聲音傳來。
楊韻回頭,看清來人後,鬆了口氣,問:「賀長史怎麼過來了?」
賀言擦了把額角的汗,一臉心有餘悸地看向楊韻背上的人,低聲道:「我正打算回家睡覺,出府衙沒多久,就被人塞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歪歪斜斜地寫著一行字:
城外樺樹林,救楊。
楊韻不免將自己背上這人與紙條聯繫在一起。她眸光閃爍幾下後,空出手來拍了拍賀言的肩膀,說:「有勞賀長史了。」
一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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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裡還走出了十來個緝捕手,顯然是剛才情況未明,特意埋伏在左右的。
「楊大人平安就好。」賀言也是長出一口氣,展袖指了指身後的兄弟們,「哥幾個聽說楊大人有難,那是二話不說就跟著我過來了。」
「多謝兄弟們。」楊韻抬手。
「楊大人客氣。」
「楊大人平時待我們跟親兄弟一般,聽到楊大人有危險,我們怎麼可能怯戰?」
「就是,這要不來,那咱們哥幾個不是孬種麼?」
緝捕手你一言我一語,場面鬆快了許多。
賀言也沒閒著,忙走過去將楊韻背上的人接過來。
又說:「大人,你這手臂上……還是先包紮包紮吧。」
楊韻手臂上的傷不輕,傷口外側皮肉翻卷,內里泛著黑色,血雖然已經止住了,可隱約能見白骨。
「無妨。」楊韻搖搖頭。
人蠱的血不光壓制住了她體內的噬心蠱,竟還有麻沸散的效用,這會兒她完全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甚至還有些莫名的雀躍。
賀言是騎馬來的,回城便方便了許多。
等把那美人收押大牢,楊韻就同餘同去了一趟醫館,只可惜北疆的蠱毒罕見又詭譎,別說醫治了,醫館的大夫甚至都沒聽說過所謂的噬心蠱。
大夫也是認識楊韻的,猶豫之下,去後堂把那耄耋之年的老郎中給清了出來。
過了半晌。
一個雞皮鶴髮的青衫老人提著燈,穿堂抬簾,慢吞吞走了過來。
等到了近前,老郎中湊近看了看楊韻的手臂,又偏頭去端詳余同的後頸,看了許久後,渾濁的眼珠突然瞪大,顫聲道:「這...這怎會如此?」
燈影晃動間,楊韻也看清了自己手臂的異狀——翻卷的皮肉下,森森白骨竟泛著詭異的青紫色,如同浸染了某種妖冶的花色。
更駭人的是,那些黑色血痂正在緩慢蠕動,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卵即將破繭。
余同倒吸一口冷氣,往後一退,捂著脖子哐當撞在藥柜上。
老郎中的手開始發抖,那燈里的火苗跟著亂顫:「楊大人的這傷……怕不是尋常刀劍所致。」
「是蠱。」楊韻放下衣袖,遮住那片駭人的傷口,「老人家可認得這是什麼蠱?」
「認……自然是認得的……」
老郎中的神色中帶了幾分回憶。
他徐徐道:「老朽二十三年前,曾到過西南的羅平鄉,那裡曾是紅蓮教肆虐的地方……」
當時老郎中是為了尋一味草藥去的,誤打誤撞進了羅平鄉的一個村落里。
清冷的月光照在寂靜的村落上,也照在了層層疊疊的白骨上。他嚇得要命,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命,卻跑進了一個死胡同。
也是在這死胡同里,他見到了更可怕的東西——十七具屍體的心口都破開血洞,本該是心臟的位置爬滿銀絲般的蠱蟲。
那些蟲子見光即死,卻在咽氣前瘋狂啃噬屍體,最後化作一灘腥臭血水。
……
……
走出醫館時,暮色已濃。
長街盡頭的府衙飛檐上掛著半輪冷月,檐角銅鈴在風裡叮咚作響,余同雞皮疙瘩直冒,後背冷汗流個不停。
「楊大人是一點兒也不怕?」余同小聲問。
楊韻斂眸,語氣輕鬆:「怕又能如何?方才那老郎中不是說了?也還是有解藥的,只是麻煩些。」
當年,老郎中在羅平鄉的屍山血海中救走了一個年輕人,幾番周折,總算是保了那年輕人一命。
「是狠藥啊,楊大人,噬心蠱不死不休,老朽那會兒奇思妙想了一下,便用砒霜餵給了那年輕人,後用人參、石吊蘭、血餘炭等藥吊著他的命,等那蠱蟲以為人死了爬出來,再用的天山雪蓮救回了他。」
老郎中那帶著幾分滄桑的聲音猶在耳邊。
「砒霜、石吊蘭和血餘炭好找,但天山雪蓮難尋,你放心,我會儘量為我二人求得一線生機。」楊韻將手搭在了余同肩上。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賀言策馬奔來,官服下擺沾著新鮮血跡。他來不及下馬,在馬背上急聲道:「楊大人,牢里出事了!那個美人...突然發狂掙脫了鎖鏈,其後打傷三人,服毒自殺了!我已經喊了大夫過去,但不知道她服用的是什麼毒,現如今生死不明!」
楊韻心頭一跳,袖中手指無意識蜷起。
「賀長史,你隨余同一道,我先行回去。」楊韻翻身上馬,夜風捲起的聲音裹著寒意,「此番若能除了紅蓮教餘孽,賀長史,你前途無量。」
府衙大牢里來往緝捕手行色匆匆。
月光從氣窗斜斜照進來,映出囚室里那奄奄一息的身影。
「楊大人……」
大夫躬身對楊韻行禮,面帶遺憾地說:「此人毒已經入了心脈,便是華佗再世也只怕是無能為力,還請大人快去審問一二,以免延誤時機。」
「有勞了。」楊韻回禮。
「我們談談?」
她打開了牢門,拉過椅子坐在美人面前。
「有什麼好談的?」美人靠在牆邊,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里滿是死氣,「楊大人,是我不該心軟,但我也並不後悔。」
緊接著,她突然抽搐了兩下,獰笑出聲,說:「當初你救我一命,現如今我還你一命,倒也合算,只是……你可別覺得這事就這麼了了。」
楊韻拂袍蹲到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急切地問:「誰要你來殺我的?還有誰知道這事?」
卻不成想——
美人突然定定地望著楊韻,望了許久,眼中的死氣轉為了震驚。
「你……」
「你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