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蠱


  雨沒有要停的跡象。

  楊韻和張良從花圃中出來,穿過後園的迴廊,剛想要從偏門出去,便聽到院外傳來了問詢聲。

  「有沒有可疑人等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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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什麼人?誰允許你們闖進來的?」

  「我們奉刺史大人前來緝拿要犯,爾等若是膽敢隱瞞,與要犯同罪!」

  「不……不敢。」

  「讓開——進去搜,搜仔細了,犄角旮旯也不要放過。」

  私衛的聲音中氣十足,穿過重重雨幕,擠進了楊韻的耳中。

  雨鞭抽打著青磚,腳步聲漸近。

  楊韻的後背緊貼著冰涼的廊柱,她按住張良的手,示意從後面出去,能不正面起衝突就不要正面起衝突。

  然而此刻恰好有僕人過月影門。

  「誰在那兒!」

  僕人大喊。

  瞬間便有刀光劈碎雨幕。

  楊韻將張良推入身後的花圃中,同時,她反手奪過張良腰間佩刀。

  鏘!

  金戈相交。

  寒芒擦著那私衛的耳際飛過,釘入青磚牆縫三寸有餘。

  僅交鋒一次,楊韻的虎口就被震得發麻。

  被擊退的私衛撞碎迴廊下的美人靠,木屑紛飛間,私衛突然吹響了手裡的鷹骨哨。尖利哨聲穿透雨幕,四面院牆上霎時冒出十數張勁弩。

  「大人當心!」

  張良撲過來時,弩箭齊射。

  楊韻手頭沒有武器格擋,只能拽著張良滾進廊下錦鯉池內,而弩箭剛好釘入他們方才立足處,深入半寸。

  「下水追!岸上的包圍!」

  私衛們高喝。

  宅子的錦鯉池不小,假山環繞,再加上暴雨傾盆,不管是岸上還是水底,都不太好視物。

  楊韻偏頭去看張良。

  許是周邶那銀針有毒,這會兒張良的臉色極度難看,冰寒池水淹沒口鼻後,更是讓他奄奄一息。

  「嘩啦!」

  兩人在假山後冒頭,追兵腳步聲已至池畔。

  楊韻拽著張良往假山縫隙里縮,昏暗中,竟看到張良肩頭的傷口處生出了蛛網狀血線,與她身上的噬心蠱顏色不同,卻紋路相似。

  轟隆!

  電閃雷鳴。

  楊韻按在張良肩頭的手掌被灼得一顫,蛛網狀血線居然順著她的指尖攀援而上。兩人腕間同時浮現半朵紅蓮,糾纏的血色紋路在暴雨中妖異非常。

  「是同一種蠱?」

  楊韻有些疑惑。

  咳——

  她只覺得後頭腥甜。

  一咳,咳出了黑色的血,血珠落在池面凝成詭譎的黑色蓮苞來。

  沒等楊韻細想,追兵已至假山外側。

  幾個私衛泅水而來,抬刀便衝著楊韻和張良砍下,所幸周圍假山錯落,楊韻拉著張良在亂石間穿梭,倒也堪堪躲過了幾招。

  但這麼躲下去不是辦法。

  天冷雨急,她和張良身上都有傷,再泡水下去,只會力竭而敗。

  千鈞一髮之際,一黑衣蒙面人從天而降,手持長劍,銀光破空,幾招之下就挑斷了近前三個私衛的手筋。

  「走。」

  黑衣蒙面人反身將楊韻張良二人拽出水面。

  「你怎麼回來了……」

  楊韻被迫掛在了蒙面人的身上。

  只一個走字,她就已經認出了面前這個人。

  不……

  應該說,他出現時,楊韻就已經通過那隻露在外面的眼睛認出了他。

  正是沈栩安。

  「我再不來,你是要把自己玩死不成?」沈栩安一手橫抱一個,半空中連踏數步,踩著屋瓦一路飛掠。點縱間逃出了私衛設下的包圍圈。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楊韻聲音虛弱。

  沈栩安挑了一座三層小樓的檐下停留,一邊從腰間取了藥粉出來,一邊回答:「我去找了南音,她說你好幾天沒回來了,我便去了府衙。」

  幾番輾轉打探,總算是打探到了一些線索。

  然而楊韻行蹤成謎,若不是那些私衛把動靜鬧得極大,沈栩安一時間還真找不到楊韻所在。

  「周家跟紅蓮教有牽扯。」

  楊韻又咳了兩口污血出來,手指顫抖著從衣服內摸出那信箋給沈栩安,「赤亭渡,二月初三,滁州柳氏父子皆因此事被害。」

  「你這傷……」沈栩安的目光落在了楊韻的右臂上。

  「是蠱,紅蓮教的噬心蠱。」楊韻解釋。

  沈栩安看得心驚肉跳,眉頭微蹙的,說:「我聽聞噬心蠱疼得要命,你怎麼還能神色如常?罷了,不說那個,我先幫你把外傷處理了。」

  「他的傷你也幫忙處理一下。」楊韻支使得順手,仿佛沈栩安從未離開過一般。

  瓢潑的雨漸小。

  雨滴淅淅瀝瀝打在屋檐上,緩和了此刻檐下的沉默氣氛。

  兩邊都包紮好後,沈栩安解了腰間的令牌給楊韻,道:「我此次來滁州,是奉蕭相爺之令追查蒼雲圖的下落。有傳言說,當年長公主所繪製的蒼雲圖碎片落到了紅蓮教手裡,紅蓮教餘孽將其帶到滁州,意圖集齊所有碎片。」

  暗巷突然傳來犬吠。

  楊韻低頭看去,正看到十數盞紅蓮燈籠浮現在長街盡頭,抬轎的教眾赤足踩水,轎簾翻飛間露出一張雌雄莫辨的臉來。

  「那是……」

  楊韻眉頭一擰。

  沈栩安搖搖頭,說:「紅蓮教餘孽敢在滁州如此猖狂,看來周家的確跟他們沆瀣一氣。可我這次來,手頭並沒有帶多少兵,想要與之正面交鋒,只怕有些困難。」

  「周皇后有什麼動靜嗎?」楊韻問。

  「後宮裡的動靜,只要不是鬧得太過,都不會傳到前朝。」沈栩安答。

  兩人交談間,底下那紅蓮教眾已經在大街小巷內挨家挨戶開始搜查。

  張良突然悶哼抽搐。

  沈栩安兩指點在張良脖頸間,餘光一瞥,見張良肩頭的紋路已經一路攀爬,眼看著就要到臉上了,不由地驚道:「這蠱好生詭異。」

  「周邶下的手。」楊韻靠著牆閉目養神,嘴裡道:「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挺過這一日,等雨停,我帶著信箋出城。」

  「芙娘那邊需要我送出城嗎?」沈栩安問。

  「不用。」楊韻搖頭,「周邶和周永年現在大張旗鼓地在滁州搜查,打得是緝拿要犯的名義,他若是敢去動芙娘,便是暴露自己。」

  到時候牽扯的人多了,他們還能逐一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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