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走漏風聲了


  回到客棧時,已經是二更天。

  周櫟文的房門大開,正滿臉愁容地披著薄絨大氅,手捧一杯香茗坐在桌邊。瞧見楊韻和沈栩安回來,周櫟文忙擱了茶盞起身迎了上去。

  「楊司馬,可追到那人了?」周櫟文急切地問。

  「那黑衣人輕功了得,夜色又濃,我追上去時已經相隔甚遠,一路追進樹林便丟了他的蹤跡。」楊韻搖頭。

  沈栩安咳了聲,說:「周員外郎方才說,那人偷走的……是工部密文?」

  「是啊!」周櫟文扼腕,面帶沉痛道:「這下遭了,便是我,在沒到滁州之前,也無權打開那密文,須得指揮使蓋過印,集滁州、袁州、連州三州刺史在場,方能開啟。」

  「那現在該如何是好?」楊韻故作驚訝。

  周櫟文的手指重重扣在檀木桌上,茶盞里的漣漪映著他眉間溝壑。

  他忽然壓低聲音,說:「其實,方才一併被盜的,還有半枚青玉符,三州調度皆需此符,若被歹人仿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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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栩安猛地站起,腰間銀刀撞在椅背上鏗然作響:「周員外郎方才為何不提?」

  楊韻眼神一暗。

  好傢夥。

  這周櫟文莫不是借著失竊案,栽贓一個失竊物品到那黑衣人身上。

  周櫟文霍然起身,薄絨大氅帶翻了茶盞,又惱又急得說:「這東西可不能走漏了風聲,兩位也算是同僚了,眼下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不得不託出。」

  打感情牌?

  楊韻挑眉看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周員外郎,可不敢跟您攀同僚,這工部密文被偷已是大事,別說還有青玉符了……這事兒實在太大,恕在下擔不起。」

  待到起身,楊韻又抬手一拱,補充道:「今日謝過周員外郎捎帶一程,來日等周員外郎」

  沈栩安跟著拱手一禮,同樣站起了身。

  「楊司馬!」

  「楊兄留步!」

  周櫟文忙出聲阻攔。

  燭火突然爆了個燈花。

  走到門口的兩人頓足,不約而同地回頭去看周櫟文。

  「我對楊司馬最近的差事,略有耳聞。」周櫟文有些含糊地開了口,眼睛微微眯起,說:「周家從始至終都是忠於聖人的,那些附著在周家身上的蛀蟲,那些周家生出來的疥瘡,我不介意幫楊司馬剜去。」

  這話有意思。

  楊韻面色不改,指腹摩挲了兩下,說:「周員外郎這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沒聽明白。」

  「楊司馬,明人不說暗話,我此番來滁州,帶了周家家主之令,見此令者如見周家家主。」周櫟文垂腕,從腰間取了一塊纂刻著周字的蛇紋玉佩出來,握著舉給楊韻看,「周家在滁州的那一支,是最冥頑不靈的,新派來的周永年又是個憂心家族之人,若楊司馬執意以一己之力與之對抗,到最後只怕是要兩敗俱傷。」

  周家要捨棄周邶?

  不……

  恐怕是皇宮裡的那位要捨棄周邶,徹底與紅蓮教劃清界限。

  楊韻勾唇,幾步走回桌邊,拂袍落座,問:「那敢問,周兄有什麼安排?」

  「安排不敢當。」

  周櫟文擺手,垂眸道:「楊司馬屆時想做什麼,周某絕不推辭,必定義無反顧地站在楊司馬這邊。」

  「那請問,周兄需要我做什麼?」楊韻又問。

  然而周櫟文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笑了聲,抬手示意門口的車夫進來。

  「郎君。」

  車夫行禮。

  「告訴楊老弟,盜我青玉符的是何人?」周櫟文眼鋒一掃。

  「是。」車夫點頭,轉身向楊韻端正地拱手,說:「三日前,我與郎君途徑連州,被紅蓮教邀星壇教眾劫道,那些人有備而來,只劫走了青玉符,卻沒有碰其他金銀珠寶。」

  「周兄的意思是……」楊韻有點兒摸到了關竅。

  「風聲必定是走周家內部走漏的。」周櫟文眼神晦暗不明,慢條斯理地說道:「我敢這麼跟楊老弟說,便是已經將楊老弟當做自己人了,還請楊老弟和沈兄代為保密。」

  「自然。」

  「當然。」

  楊韻和沈栩安異口同聲。

  窗戶忽被夜風撞響,燭火將三人影子扭曲在窗紙上。

  周櫟文撫著蛇紋玉佩的裂痕,指尖在某道細微裂紋處反覆摩挲:「青玉符的消息從周家走漏風聲這事若是傳到聖人耳中,周家難逃罪責,更何況還是與紅蓮教密謀。」

  他毫不忌諱地往下說道:「二位,密文被盜只有你我三人知曉,我說丟了什麼,自然就丟了什麼,只需兩位從旁作證便可。」

  「周兄不想尋回?」楊韻眉頭一皺。

  「尋回?」周櫟文搖搖頭,無奈道:「楊老弟只怕是不知道紅蓮教的厲害,那青玉符已經被盜三天,現如今,只怕已經被他們仿製出了完整的青玉符。」

  「越是這樣,越是要尋回不是嗎?」楊韻一臉無辜地說。

  「郎君!」

  車夫突然拔高聲音,「外面有動靜!」

  沈栩安突然按住窗欞。

  借著月光,可見館驛後院馬廄里有黑影一閃而過。

  「是那人回來了?」周櫟文起身。

  「應該不是。」楊韻知道偷密文的那個黑衣人不會回來,便隨口胡謅道:「身形不一樣,這個要略高一些,應該不是同一人。」

  「此地已經不安全。」車夫謹慎地說:「郎君,天快亮了,有什麼咱們不如移駕馬車上細談,車我已經拉去了館驛門口。」

  燭火忽然暗了三寸。

  車夫退至門邊時,門縫中暗鏢飛來,擦著楊韻耳畔划過,直直地釘入廊柱。

  「小心!」

  沈栩安拔刀欲追出門去,剛走兩步,卻被楊韻按住手腕——門口那車夫竟如蠟像般僵立原地,七竅緩緩滲出藍血。

  「是紅蓮教?」

  楊韻感覺到手背隱隱發熱,走近車夫後,看到車夫眉心似有蟲子在蠕動著,「他好像中蠱了,前門不能走,咱們走窗戶。」

  周櫟文面色鐵青。

  他想要開口,卻被沈栩安一把拽著,翻下了窗。

  四周有機括錚鳴。

  六枚銀針在月光淬著寒芒射來,等到了近前,居然直接裂開,化作了六朵蓮花!

  當——

  楊韻飛身掠去,手裡握著從車夫那裡順來的寬刀截下了蓮花暗器,連當六聲後,蓮花落地,炸起一片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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