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密文


  夜幕落下。

  

  館驛里卻人聲鼎沸。

  楊韻累了一天一夜,幾乎是沾枕頭就睡了,另一張床上的沈栩安卻輾轉反側,怎麼都睡不著。

  床被翻得嘎吱響了聲。

  他側躺著,望著另一邊的楊韻。

  窗外的月光恰到好處地落在了楊韻的臉上,淡淡玉色勾勒出了五官輪廓來,看上去多了幾分雌雄莫辨的美。

  咚。

  咚咚。

  沈栩安心跳如鼓。

  他冒著很大的風險,藉口尋找蒼雲圖離開上京,其實只是抵不過心裡的想念,抵不過對面前這人的擔憂。

  尤其在得知,周家似乎要有所動作時。

  還好……

  他來得及時。

  不過,即便當時他不到,面前這位也能順利脫困吧?

  沈栩安略微勾唇,抬手在半空中,一點點描繪著那張臉。細長的眉,高挺的鼻子,有些薄的嘴唇,以及不知是體虛還是本身就那樣的淺色唇色。

  正描繪著。

  楊韻的睫毛顫動了兩下。

  沈栩安下意識屏住呼吸,卻發現楊韻只是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將臉更深地埋進軟枕,露出後頸一片玉白的肌膚——

  那裡有道寸許長的舊疤,被長發虛掩著,像落在雪地上的枯枝。

  他喉結滾動,翻身坐起時床鋪再次嘎吱作響。

  這動靜終於驚醒了淺眠的人。

  「禮成?」

  楊韻的聲音浸著初醒的沙啞,抬手時寬袖滑落,露出一截纏著繃帶的小臂,「怎麼了?睡不著?」

  「不……不是。」沈栩安喉結滾動了兩下,低聲道:「只是在想你的傷口要不要換藥?畢竟過去幾天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窗外響起。

  更遠的地方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寅時三刻,霜重露濃。

  楊韻揉著眼睛,光腳走到了窗戶邊。她本是要去看那動靜的來源,頭一伸,卻正好與一個黑衣人對上了視線。

  ?

  「栩安!」

  楊韻外袍都沒來得及穿,只喊了一聲,便翻窗追了出去。

  「禮成!」沈栩安意識到不對勁,忙汲了靴子跑到了窗邊。他看到屋頂有兩人翻飛後,又探出身,瞧見了同樣探出身的周櫟文。

  「我的工部密文被偷了!」

  周櫟文大喊。

  「你在此地不要亂跑。」沈栩安回房間拎了劍,就翻身上了屋頂,追著那逐漸變小的身影而去。

  「郎君,可要通知暗衛?」車夫推門問道。

  「不必。」周櫟文揉了揉眉心,搖頭說:「那人拿走的密文是假的,不過,不要聲張,看看楊禮成到底有幾分本事。」

  「郎君的意思是……」車夫面帶疑惑。

  「姑母早就說過,周家雖然倚靠紅蓮教起家,卻不需要,也不能繼續與紅蓮教有所糾纏,既然四叔不聽,那就別怪我們剜去這坨膿瘡了。」周櫟文神色冰冷,目光卻轉向了窗外,帶了幾分探究,「楊禮成若是個人才,咱們借他之手,倒也能不漏痕跡,說不定還能居一個凜然的大義滅親之功。」

  夜風掠過屋脊。

  青瓦在月光下泛著泠泠冷光。

  楊韻足尖輕點,一路緊追不捨,直追進了密林之中。而前方那黑影輕功了得,翩翩然落於樹冠上,回身倏地甩出了幾道寒芒。

  飛刀釘在了楊韻身前。

  「還敢追,下一把刀就扎在你心上!」黑衣人厲聲喝道。

  「閣下深夜造訪,豈能匆匆離去?」楊韻偏不停下,左踏右蹬,踩著樹幹同樣翻身站在了樹冠上,「不如閣下說說,你從那周家郎君的房中帶走了什麼?」

  先前那麼一瞟。

  楊韻正是看到了黑衣人在往胸口塞東西,才決定追上來的。

  「與你何干?若我沒猜錯,你們只是蹭車之人吧。」黑衣人袖擺一抖,三枚飛刀已然夾在了指間。

  「我看到了,自然與我有關。」楊韻俯身折了一截樹枝,轉腕揮動了幾下,神色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道:「那位可是工部派出來公辦的員外郎,閣下拿的,只怕是官府的東西。」

  咻——

  利刃破空。

  楊韻抬臂崩腕,樹枝斜挑,十分輕鬆地打飛了那三枚飛刀。

  「有兩下子,可你還是追不上我。」黑衣人不欲纏鬥,袖擺又是一抖,竟甩出了兩枚煙彈砸向了楊韻。

  啪!

  煙彈被擋了一顆,落地一顆,霎時間噴出了濃烈的煙霧來。

  楊韻沒追,沈栩安卻已經提劍截在了黑衣人的去路之上。他劍招凌厲,挑飛了黑衣人接連擲出的飛刀後,踏空數步,直接欺身而下,一劍刺在了黑衣人的肩胛骨處。

  受了傷的黑衣人摔在地上,眼神灰敗。

  「禮成,這兒!」

  沈栩安高聲喊道。

  從煙霧中出來的楊韻嗯了聲,提步走到了黑衣人面前,兩指從黑衣人胸口夾出了一封壓著火漆印的信箋來。

  「工部密文?」沈栩安微訝。

  他略微思忖,又怪道:「可我看周櫟文的神色並不是很緊張。」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楊韻直接拆開,取了裡面的信出來。

  「你們這是助紂為虐!」黑衣人仰頭大喊。

  「說的什麼話?」楊韻一目十行,嘴裡道:「幫官府辦事,怎麼就是助紂為虐了?你小子可不能胡說。」

  黑衣人恨恨道:「他們要拆了回陽江上的大壩!若大壩被毀,下游會有數以萬計的百姓死於洪水……你們阻攔我拿這密信,就是在害人!害無數的人!」

  「可這是空的。」楊韻翻手,捏著密信送到黑衣人面前,「你偷的是假密信,不過,聽你的口氣,你知道密信裡面是什麼?」

  「假——」

  「假的?」

  黑衣人眼睛瞪圓。

  他旋即萎靡了下去,懨懨道:「我知道裡面是什麼又有什麼用,明天他就會抵達滁州了,我根本沒有第二次偷取密信的機會了。」

  「你若說給我們聽,說不定我們願意幫忙呢?」楊韻眨了眨眼睛。

  面前這位黑衣人還真有點兒動搖,遲疑了一會兒後,小聲道:「裡面據說是工部對炸毀回陽江大壩的周密計劃,若能拿到手,便可以逐步破壞計劃,讓工部的安排成為泡影。」

  「萬一工部另外再安排一次呢?」楊韻問。

  「……」

  黑衣人呆住了。

  「若拿到密信,依據計劃,逐步遣散下游的百姓呢?這是否行得通?」楊韻道。

  「光遣散不夠。」沈栩安思忖片刻,說:「工部沒打算遣散下游百姓,一來是這個辦法耗資巨大,二來就是遣散百姓的落腳點也是個麻煩,若我們能給百姓們尋個能安家的新地方……」

  「那可不容易。」楊韻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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