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回老家還錢
林俊偉心裡想，現在就去考察行嗎？要是陳雅美和陸玲玲弄出點事來，就要影響他與楊麗穎的婚事。
不行，還是回公司安排一下，才讓他們去考察為好。
「喂，林俊偉，你發什麼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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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興飛得意地在林俊偉身邊抖著腿：「是不是騙我們的？穿幫了！」
「沒有，不過，我現在要緊回老家一次，把借我父母和鄰居的六萬元錢還了，也有兩年多了，他們肯定也急死了。」
「給我兩天時間，我從老家一回來，就帶你們去考察。」
林俊偉邊說邊給楊麗穎使眼色。
「就讓他回一次老家吧，把欠的錢還了，人家也要急的。」
楊麗穎馬上表態性發聲：「他一回南江，我就帶你們一起去考察他承包的公司。」
這樣一說，大家都面面相覷，再也沒話可說。
「那麗穎，我就走了，要緊回老家。」
林俊偉邊說邊深深地凝視了楊麗穎一眼，轉身走出別墅。
他見時間已是下午四點多鐘，乘長途車回郊縣的鄉下太晚了，就決定明天一早去。
他到街上給父親買了兩條大前門香菸，他爸是抽菸的。給母親買了兩盒口衣服，一件素淡的碎花上衣。
再買了些吃的，四條雲片糕，四十個脆餅，兩隻烤雞，準備一半給大哥家，總共花了三百多元錢。
他覺得兩三年都沒有回家了，不能空手回去，也不能太寒酸。
再說，他也賺錢了，應該給親人一些回報。
第二天早晨，林俊偉還是穿著從老家出來時穿的那身衣服，帶著一大包禮物，拎著自己那隻新買的皮包，皮包被八萬元錢和東西塞得鼓鼓的，打的去長途車站，乘上去郊縣啟興市的頭班車。
啟興原來是縣，1991年撤縣建市，屬於南江市下面的縣級市。
終於踏上回家的長途車，林俊偉心裡不由得感慨萬千，也十分不安和內疚。
三年前，他辭職下海，帶著自己工作後積攢到的一萬三千多元錢，又把父母身上所有的積蓄三萬元錢全部借出來，到城裡去創業，結果不到三個月就全部被騙光。
後來有人介紹他入股一個公司，要交三萬元參股金，說每年都有分紅，要是在公司工作，還有八百多元一個月的工資。
林俊偉像個賭輸了錢的賭徒，回家向三個鄉親借了三萬元錢，出來再搏一記，結果那個公司只生存了四個多月，就關門跑路了。
林俊偉再也不敢回家借錢，因為沒有錢還給人家，他也不敢回家。
身上唯一的一隻數字BB機停了後，他就與老家失去了聯繫。
他知道自己村民組裡有兩家條件好點的人家家裡裝了電話，他出去的時候記著他們家的電話號碼，但一直不敢打過去，讓他們給家裡傳話，也打不起長途電話。
現在真的要回家了，他心裡既激動，又忐忑，不知道家裡有沒有變化？父母的身體還好不好？
長途車漸近熟悉的家鄉，林俊偉的心漸漸提起來。
長途車開到縣城後，林俊偉馬上轉乘去少林鄉的農村公交車。
中巴車慢慢開出縣城，往北開去。林俊偉看著車窗外的景色，到處是一片片淡黃色的成熟玉米地。
跟城裡比起來，農村這幾年似乎看不出有什麼變化，還是原始狀態一般的農田和水溝，莊稼和雞狗。
啟新市是長江入海口的沖積平原，沒有山，全是一望無際的農田和農舍。
儘管也有星星點點的幾幢農家小樓在廣闊的田野上崛起，但還是一片片灰舊的平房居多。就是縣城的變化，也不是很大，還是那幾條長街，跟城裡到處是新崛起的樓群，遍地是熱火朝天的建築工地根本不好比。
公交車到達他家東沙河頭那個站頭上，林俊偉下了中巴車。
這時，已是中午時分。
這是九月底，秋老虎依然厲害，太陽從頭頂上照下來，很是烤人。
從東邊的大馬路到自己的家裡，有三四里路，不通公交車，林俊偉只好走進去。
沿著那條通鄉的石子路往西走，走到一條南北向的機耕路，再右拐走上那條高低不平的泥路，往東不到一百米就是他的老宅。
走進熟悉的老宅時，林俊偉心裡更加緊張不安。
因為他不是衣錦還鄉，而是回家還錢。
從老宅的中心路往裡走二三十米，就是他的家。
還是兩間破舊的瓦房，是他爺爺分到的地主家的房子，他爺爺和父親都是貧農，他家祖傳是貧下中農。
因為年久失修，房屋牆皮剝落，屋頂的瓦有許多破碎了，門窗腐朽得不成樣子。
這時，他家的門上掛著一把小鎖。
林俊偉就知道，父母肯定在責任田裡勞動。已經中午了，他們怎麼還不回來吃中飯？
他把手裡的禮物放在門口，只拎著那只有錢的黑包，朝西北方向他家的責任田走去。
他家有三畝多責任田，他考取大學，當了老師，就沒了責任田，只有他父母有。
林俊偉知道他家責任田在哪裡，當老師的時候，他經常回家看母親。有個大熱天，他看到母親一個人伏在田壠里拔草，渾身是汗，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走到西北方向一塊開闊的農田中間一看，他母親正一個人鑽在玉米壠里掰玉米棒子。
「媽，中午了，你怎麼還在掰玉米？」
林俊偉走進玉米壠，走到母親身後，看著她頭上戴著一隻草帽，身上繫著一條圍腰兜，圍腰兜里塞滿玉米棒子，彎腰駝背，滿頭大汗地在掰著玉米，心疼不已。
母親回頭一看，呆了。
「啊？是俊偉？你終於回來了！」
許久，母親才說了一聲，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林俊偉上前抓住母親的手，激動得濕了眼睛。
母親的手比以前還要粗糙，她只是五十二歲，卻老得像個老太婆，臉上滿是皺紋，還頭髮花白。
母親這樣老相和辛苦，他這個當兒子的有責任啊！
「媽，爸呢？」林俊偉第二句話就是問父親。
他母親沒有回答，而是哧哧地哭泣起來。
林俊偉頓時感到情況不好，著急追問：「媽，爸怎麼啦？」
他母親還是沒有回答，只是用粗糙的手背抹乾眼睛，抬起紅紅的淚眼朝北邊村裡的墳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