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兒子對不起你啊！
「啊？爸怎麼啦？」林俊偉一看就傷心得哭起來。
然後掉頭就朝走出玉米壠，沿著那條機耕路朝北邊的村墳場跑。
跑到那裡，林俊偉馬上就在他們村民組的林家墓碑集中區里找到他父親的墓碑。
只有一塊豎著的青磚那麼大，上面寫著「林鶴飛之墓」五個字。
「噗通。」
林俊偉跪倒在墓碑前，頭在地上拼命磕，然後伏在地上失聲痛哭：「爸，兒子對不起你啊——」
「我走的時候，你身體還好好的，只有五十歲，你還把我送到宅門口......」
「爸，你為什麼走得這麼早？是不是因為我借了錢，都被騙走......」林俊偉哭得涕淚縱橫，傷心欲絕。
他一直想在外地闖出一點名堂後，就把父母接到城裡，過幾天好日子。沒想到只過兩三年時間，他回來還債，再請他們出去，就與父親陰陽兩隔了。
這時，他母親解下身上的圍腰兜，也跟了過來。
她默默地走到兒子身後，把兒子從地上拉起來：「你爸已經走了，你哭死也沒有用了，快起來！」
自已卻也止不住痛哭起來。
林俊偉從包里拿出一包紙巾，拿出兩張紙巾給母親擦眼淚：「媽，爸是怎麼死的？」
他母親叫劉亞玲，劉亞玲長嘆一聲：「唉，你爸是氣死的。」
「氣死的？」林俊偉睜著兩隻紅紅的淚眼看著母親。
「那年，也就是前年吧，你借了人家三萬元錢出去，就沒了消息，到年底也沒有回來，又聯繫不上你，那三家人家都急了，上門來要錢。」
「我們的錢，也被你全部拿走了，哪裡有錢還給人家？你爸急得沒辦法，先是到王能兵家，用他的電話打你拷機，但你一直沒有回過來。後來，你的拷機也打不通了，那三家人家就更加著急，包括你嫂嫂，不停地上門來討錢。」
劉亞玲說得很詳細：「你爸急得無奈，過了春節，就乘長途車到南江市來找你。到了南江市，他打聽來打聽去，一個星期後才打聽到，你被騙子騙得一塌糊塗，成了流浪漢，不知流落到哪裡去了。」
林俊偉聽到這裡，知道這個時候，他流落到上海去了。
去上海前，他問楊麗穎借了錢，去大上海闖蕩，結果不到一年，又被全部騙光，情況比南江更慘。
「你爸從南江回來後，氣得一天到晚唉聲嘆氣，愁眉不展。不到半年，就氣出心臟病，然後就發了中風，癱在床上不能動。」
劉亞玲說說又傷心地抹起眼淚：「家裡沒有錢給他去看病，後來你哥向人借了錢，要弄他去醫院，你爸堅決不肯去。說俊偉的錢全被騙子騙光，哪裡還有錢看病？就是看好，也沒有意思。」
「這樣，拖到六月份，我天天給他翻身，你爸的背上和屁股上還是生出許多褥瘡，然後潰膿，到七月份就死了。」
「可他死了，也不閉上眼睛，我就知道，他是沒有看到兒子，不肯走啊，嗚嗚嗚。」劉亞玲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又嗚嗚大哭起來。
林俊偉也更加傷心，與母親抱頭痛哭：「媽，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爸啊。」
「不，是那些騙子害了我爸。」林俊偉哭喊了幾聲，就想到根子上去了：「我要找這些騙子算帳，替我爸報仇！」
「這些漿糊人，騙到錢很開心，也無所謂，卻害得人家破人亡......我饒不了你們！」
母子倆在墳場裡哭了好一會，才互相勸慰著離開墳場。
他們到責任田裡把掰好的玉米棒子袋，裝到獨輪車上，林俊偉幫母親推回家。
回到家裡，劉亞玲把帶出去當中飯吃的兩張攤麵餅拿出來，家裡沒什麼吃的，她對兒子說道：「俊偉，太陽已經西斜了，中午就吃這兩張面飯，再下幾個麵疙瘩吃算了，晚上，媽燒幾個菜，叫你哥一起來吃飯。」
「媽，隨便吃點就行。」林俊偉說著就幫媽坐到灶背後去燒火。
劉亞玲和了一碗麵，下了兩碗麵疙瘩，放點鹽，母子倆就算中飯吃起來。
「媽，你越來越乾瘦，老相了，臉色也不好看，這是營養不良，也是累出來的。」林俊偉邊吃著麵疙瘩邊對母親說道：「這次，你就跟我出去，到城裡去生活。」
劉亞玲這才想起來，打量著兒子問：「對了，俊偉，你現在怎麼樣啊？」
林俊偉如實告訴母親：「媽，我已經好起來了，我承包的一個家裝公司，成功了。你出去幫我燒飯，只燒十個人吃的飯，不累的。」
劉亞玲看著兒子，搖搖頭：「我出去了，責任田誰種啊？我也不習慣城裡生活，還是待在農村好。」
她其實是不相信兒子真的好起來，兒子身上依然穿著當老師時的舊衣服，外面還是那件灰色的中山裝，裡面的白襯衫都已經洗得發黃了，哪裡是真的成功啊？
肯定為了她歡心，騙她的。
他們村裡有個到城裡闖蕩成功的中年男人，回家都是開著轎車的，還帶著一個漂亮的城裡姑娘回來。
「俊偉，你有對象了嗎？」劉亞玲關切地問。
沒等兒子回答，她就急切道：「沒有的話，媽讓你三嬸給你做個媒，她跟我說過的，一直問我兒子怎麼樣了？要是能回來，她就給他說個媒。」
「你三嬸說，鄉辦鎖廠里有個女工，長得很漂亮，身材也不錯，雖然只是高中學歷，可她家的家境比我們家好。」
林俊偉趕緊打斷母親的嘮叨：「媽，我在城裡有了對象，我也不會再回農村工作了。」
「這孩子。」劉亞玲埋怨地唬了兒子一眼：「我看你是在外面野了心，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你是農村人，又這樣落魄，哪裡城裡姑娘會跟你處對象啊？」
「快聽媽的話，這次回來，就不要再出去瞎闖了，啊？你到城裡，人生地不熟的，哪裡那麼容易闖成功啊？」
「你下海的時候，我和你爸都反對，說你要闖得頭破血流的，怎麼樣？被我說到了吧？」
劉亞玲還是不放心地嘮叨個沒完：「你待在農村，我幫你托托關係，找找熟人，再去當老師，哪怕是民辦教師，也比你出去亂闖好。」
她正這樣勸著兒子，林俊偉的哥哥林俊傑夫妻倆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