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接骨


  他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眸子裡的光是憐惜而多情的,我的心裡湧起了巨大的希望,我忍著劇痛,攥著他的衣袖,問出了那句最要緊的話。

  「世子,那你……會幫我贖身嗎?」

  他一下子怔住了,隨即便緊緊擁住我,他灼熱的唇貼在我的額頭,聲音仿似已有點哽咽,「會的,會的,我錯了,將你逼迫得太緊,真的嚇到你了,你原諒我……」

  其實他後面說的話,我都聽不太清,因為我實在是疼得厲害,疼得腦子裡嗡嗡作響,只是聽見他說會幫我贖身,我心裡的那塊巨石才終於落了地。

  「世子,謝謝你,」我虛軟地靠在他的臂彎,喃喃說道:「這是哪兒?我怎麼從未來過……」

  劉知熠溫柔道:「這是我的一處別院,你以後便在這裡住下罷。」

  有個圓臉的丫鬟進來,捧了一碗熱氣騰騰地湯藥,「世子,姑娘的藥煎好了。」

  劉知熠已將湯藥小心翼翼地遞到我的唇邊,「這是止疼的藥,你乖一點,把它喝了吧。」

  湯藥黑乎乎的,聞一聞便知道似黃連一般苦,但我很乖,就著他的手,一口氣就把藥喝光了,劉知熠久久凝視著我,突然又將我攬入懷裡,把我的臉按在他的胸膛,那裡溫熱,寬闊,堅實,仿佛可以給人無限的安慰。

  他低聲說:「等會兒會有些疼,你忍著點,我會陪在你身旁,你別害怕,我一直都在的。」

  

  我驚恐地閉上眼睛,已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門外有腳步聲傳來,劉知熠聲音低沉地緩緩說道:「可以開始了。」

  「請世子放心。」蒼老但有力的聲音。

  我咬著唇,用力攥緊了劉知熠的衣襟,「我不怕的,我能受得住。」

  可身體卻不聽使喚的顫抖起來。

  劉知熠撫摸著我的頭髮,將我的臉揉在他胸前,「乖,閉上眼睛,別看。」

  痛!

  劇烈的痛!

  錐心刺骨的痛!

  雖然已喝了止疼的湯藥,但仍止不住那鋪天蓋地的疼痛。

  我的腿摔斷了,而重新接骨,竟是如此的痛不欲生。

  右腿小骨處,仿佛有一把尖銳的利刃,正在一寸一寸地割我的筋骨,那種從骨縫深處瀰漫出來的疼痛,好似經受著凌遲酷刑,令人簡直想馬上死去。

  「劉知熠,劉知熠,」我再也忍受不住,尖叫著抱住他,「我真的好疼,我是快要死了嗎,嗚……我受不了了……」

  「惜兒你忍一下,很快就好了,你忍一下,」他顫著聲音擁緊我,在我汗津津的臉上吻了又吻,「我知道你很疼,我陪著你,你咬著我的手,惜兒,你想怎樣我都依著你。」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咬他的手了。

  劇烈的疼痛像海浪一般席捲過來,一波接著一波,我不停地尖叫,神智已漸漸模糊,「劉知熠,我不想活了,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我不要我的腿了,……我不行了……」

  「惜兒,惜兒,」劉知熠死死扣著我的肩和腰,不許我動彈,他的聲音慌亂得仿佛變了調,嘶啞得不成樣子,「你不會死的,沒有我的允許,你怎麼能死?你好好活著,只要你活著,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哪怕是我的性命——」

  仿佛有淚珠滴到我的額頭,順著我的臉,一直滑落到下巴。

  是誰在哭?

  劉知熠?

  他為我哭了嗎?

  我沒有辦法思索,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因為當又一波劇痛襲來時,我暈了過去。

  一一一

  再次醒來時,窗外已透出隱隱的魚白,身體仍然疼痛,只是比先前已好了許多,我的整條右腿包裹著一層又一層厚厚的繃布,手臂的青紫紅腫之處也都上了藥,我不敢隨意活動身子,只是微微偏過頭,朝著床邊望去。

  劉知熠正靜靜伏在床沿,已經睡著了。

  看得出來他很疲憊,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微微上挑的鳳眸緊闔著,臉上的輪廓在晨曦的映照下,清晰,柔和,分外的清雋俊美。

  心裡還是有一點感動的,雖然一直身處昏迷之中,但耳旁那雜杳的腳步聲,那一勺又一勺餵入嘴裡的藥汁,那些大夫和丫鬟們走馬燈似的來回奔忙,以及劉知熠那拿著浸濕的巾帕為我拭汗的手,我還是能感知得到。

  他確實是竭盡全力在醫治我,而且幫我贖了身。

  那個圓臉的丫鬟又進來了,仍舊捧著一碗熱騰騰黑乎乎的湯藥,輕聲道:「世子,姑娘早上的藥煎好了。」

  劉知熠動了下,立刻便清醒過來,他第一反應便是望向我,而我也望著他,向他展露了一個感激的笑容。

  「多謝世子救了我,雪眉當真是感激不盡。」

  他牽起唇角笑了笑,「你在昏迷之時,常說囈語,當時你自稱『惜兒』,所以這才是你的本名,對嗎?」

  我點點頭,「往日在家中,爹娘都是這麼喚我的。」

  「那以後我也這麼喚你,」劉知熠已俯下身,輕柔地將我抱起,讓我靠在他的臂彎,「來喝藥吧,今日又換了新的方子,能讓你的身體恢復得更快。」

  確實是新的方子,因為這味道比昨日的藥更苦更難以下咽。

  我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光,只覺得舌根都發麻了,劉知熠已小心翼翼的扶我躺下,回頭朝那丫鬟吩咐道:「秋淳,半個時辰後將姑娘的百合蓮子粥拿來。」

  秋淳應了聲是,轉身去了。

  劉知熠在我床邊坐下,細細端詳我的臉,「還痛得厲害麼?」

  我低聲道:「已經好了許多,雖還有些疼,但我忍受得住。」

  「那就好。」他神色似是輕快了一些,仿佛鬆了口氣,「惜兒,嚴大夫說,這兩個月里你必須臥床休養,尤其是右腿,一點兒都不能用力的。」

  我擔憂地問:「……我會瘸嗎?」

  「不會,」他白皙修長的手指伸過來,緊緊握著我的手,他的掌心那麼暖,像炙熱的炭火,「只要你乖乖的聽話,按時服藥,好好休息,你很快就能像以前一樣活蹦亂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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