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梧哥哥
我有點迷茫,那顆心似乎被蠱惑了,不知不覺地朝著劉知熠靠近,所以當他伏下身,親昵地吻著我雪白的脖頸時,我竟無法拒絕。
但是,這纏綿的旖旎情思很快就被院外的打鬥之聲給打斷了。
激烈的聲音從遠而近,刀劍相交,鏗鏘作響,在這深夜裡格外刺耳。
這間別院守衛重重,全都是寧遠侯府里的高手,而來人能夠一口氣闖進內院,顯然也不是泛泛之輩。
「惜兒別怕!」
劉知熠一躍而起,先用他的外袍將我緊緊裹住,而後提劍推門沖了出去,我好生擔憂,急匆匆將他的外袍穿戴束好,也隨著他的身影一道跟了出去。
顏風帶著一群侍衛正在院中激鬥,而闖進來的人也有二三十之眾,雙方你來我往,劍影霍霍,為首的男人身著白袍青帶,身材頎長,俊雅瀟灑,手持長劍正與顏風打得難分難解。
我真的呆住了,靈魂似已離開了軀體,被這場面激得頭腦一片空白。
因為是葉寒梧來了。
他竟然找到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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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不可思議。
惜兒。惜兒。
葉寒梧轉身望向我,面容皎潔,清雋而溫潤,如往昔一般含情脈脈。
但他的眼神很快變了,是極其震驚又落寞的眼神。
因為他看到了我紅腫的唇,看到我身上穿著的男子衣裳,他也看到了只穿著中衣的劉知熠,他更看到我與劉知熠是從同一房間奔出來的。
「劉知熠,若惜是我的未婚妻子,你將她囚禁在此,是何居心?」
葉寒梧的聲音已變得冷厲,長劍一指,劍尖對準了劉知熠的胸口。
劉知熠冷淡說道:「葉大人的未婚妻早已死在天牢里了,難道你竟忘了嗎?」
夜裡的涼風從牆外樹梢吹拂進來,樹葉簌簌地響,我立在庭院的長廊一側,不知該何去何從。
「劉知熠,你做了什麼,你心裡有數,」葉寒梧語聲陰沉,曾經溫潤的眉眼已染上一抹激憤,「她明明就是若惜,我與她從小相識,怎會認不出來?」
劉知熠譏諷地一笑,「葉大人這樣吵吵嚷嚷,是希望事情能傳到皇上的耳中,讓皇上再賜她一杯毒酒嗎?」
鶴頂紅,我曾經親口喝下那杯鶴頂紅。
葉寒梧的臉刷地白了,顯然也知道其中厲害,頓時就住了口。
他清俊的眸子望著我,臉上帶著我曾經最熟悉的疏朗笑容,「惜兒,不管你是誰,我都不介意,我帶你回家吧,你隨我來,好麼?」
他朝我伸出手,清風明月般的君子姿態,是我曾最喜歡的梧哥哥。
「她不能跟你走!」劉知熠面若寒霜,已緊緊握住我的手腕,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強勢,將我拉到他的身後,「她是我的女人,與你毫無關係,葉大人今日擅闖內宅已是僭越,如果你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氣!」
葉寒梧寸步不讓,完全不若往日的君子之風,「今日不管她是誰,我一定要帶走她,誰敢阻攔,葉某也奉陪到底!」
劉知熠長聲大笑,「葉大人雖是文官,據說也劍術高超,今夜正好切磋一二,試試葉大人的本領到底有幾何?」
我望著眼前的這兩個男人,一時竟分不出該如何決擇。
他們是要打起來了麼?
而我竟是如此水性揚花之人,居然分不清到底更喜歡誰多一些?
「你們別打了,不要逼我,我、我不想看到你倆因為我而爭鬥——」
但沒人聽我的話。
他倆幾乎同時拔劍相向,眨眼之間就在庭院裡打了起來。
我知道葉寒梧從小練劍,他看著文質彬彬,其實身材結實,劍術精湛,能文能武,是極優秀的青年俊才。
但我並不知道劉知熠武功如何,只是想到他既然曾帶兵遠征北戎,並大勝而歸,想必武藝也亦是不凡。
兩人的劍影如漫天花雨,瓢潑而落。
葉寒梧帶來的都是跟隨他多年的隨身侍從,個個身手敏捷,而劉知熠這邊應該也是高手雲集,尤其是那個顏風。
我真怕雙方群毆起來,打得血流成河,死傷遍地,我真的承受不住這壓力,不想成為那個紅顏禍水。
所以如今劉知熠和葉寒梧單打獨鬥之時,我心驚肉跳,冷汗直流,既怕劉知熠傷了葉寒梧,也怕葉寒梧傷了劉知熠。
矛盾,糾結,焦灼,無措。
秋淳和夏漓站在一處,正緊張地注視著場中的決鬥,我更是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著兩人的身影。
遠處長風吹來,帶起沉睡的鳥兒一陣尖鳴。
葉寒梧長劍當風,劍氣如虹,手中那柄寒鐵如矯龍出水,招招狠辣,而劉知熠似乎已經不敵,接連退了好幾步,鳳眸凝重,隱隱露出了焦急之意。
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攥著的全是汗,我害怕葉寒梧傷了劉知熠,我真的捨不得。
可是,事情偏偏越怕什麼便越來什麼,當葉寒梧一劍飛刺出去時,劉知熠好像難以躲開,身形一滯,那泛著冷光的凌厲劍鋒便精準地刺中了他的左肩,刺得極深極重。
因為我看到瞬息之間,他肩上雪白的衣裳便被血染紅,一團一團的沁暈開了,滴得滿處都是,如一朵朵淒涼的血花。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劉知熠的武功是勝過葉寒梧的。
但是此時此刻,我已明了自己的心意。
「熠哥哥!熠哥哥!」我神情惶恐,像箭一般的飛跑過去,緊緊護著劉知熠,用我的身體,來阻擋葉寒梧的劍鋒。
梧哥哥自然是不會傷我的,他好似有點茫然,似乎不確定自己是怎麼刺傷了劉知熠。
然後他看見我抱著劉知熠哭得淚水漣漣,便黯然低下頭,手指一松,長劍已然墜落。
月光籠著他的蕭蕭身影,他一向頎長挺拔,而今卻顯得蕭索落拓,像一腔熱血被浸得冰冷,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絕望之情。
但我真的顧不得那麼多,我拼命去捂著劉知熠的傷口,想阻止那正不斷湧出的鮮血。
秋淳已經派人去叫嚴大夫了,我抽泣著望著這個受了傷的男人,聲音有點顫抖,「熠哥哥,你疼得厲害嗎?」
劉知熠含笑看我,鳳眸里光影幽幽,帶著一股濕潤的煙水之氣,好像江南三月的煙雨,映照著海棠正紅,杏花滿天。
他說:「惜兒別哭了,只要你不哭,我便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