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國公府
今夜,十五的圓月皎潔明亮,如剔透的玉盤,灑下柔柔的清輝。
他帶著我飛縱到院外的柳樹上,我倆並排坐在一根粗粗的枝椏間,仰頭望著那輪圓月,瑩白清幽,疏影淺淺。
「今晚月色真美,」他笑著說道,「幸而我再也不是一個人賞月,有惜兒陪著我,在這兒坐到天亮也是好的。」
我逗他說:「李白賞月便能寫出好詩,傳誦多年,那世子今夜賞月可否作詩一首?」
他說:「貂蟬拜月就能令月亮自慚形穢,躲於浮雲之後,惜兒不妨效仿一二,看能否有閉月之貌?」
我怒了,「你的意思是我長得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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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蹙眉道:「當真是姿色平庸。」
我揪住他腰間的痒痒肉,「給你個機會再說一次。」
他改口,「略有姿色。」
我冷笑,「想清楚了再說。」
他想了想,「容貌尚可。」
我仍不滿,「勸你再考慮一下。」
他道:「中人之姿。」
我盯著他,「考慮清楚了?」
他笑,「如花似玉。」
我提醒道,「可以說得更詳細一點。」
他無奈地嘆氣,「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整個臨京的女子加在一塊兒,也及不上你的萬一。」
我鬆開了在他腰間作亂的手,「看你說得如此誠心誠意,今夜姑且放過你。」
他含笑,「惜兒如此美,明日回了臨京後,可不許隨便出門,旁人即便只是多看了幾眼,我也要惱的。」
我怔了怔,「你是說……我可以回臨京了麼?」
「是的,」他柔聲道,「明日我帶你回臨京,我不想和你分開,只願天天與你相見。」
月光如薄紗般籠著他的衣裳,而他的眼神比月光還清朗明亮,我伏在他的胸膛,心裡涌動著滿滿的喜悅,真的很想念臨京,那曾是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一一一
臨京的東望山清幽雅靜,山腳下宅院深深,景色怡人,劉知熠說這裡是他的一處避暑別苑,如今便由我住在此處。
而秋淳夏漓還有顏風他們也一道過來了,安州的歲月已成了過往,重回臨京,我只覺世事輪溯,感慨萬千。
回臨京的那天夜裡,我特別想家,想念國公府,想念我閨中的繡樓,我央求劉知熠帶我回去瞧一眼,他便同意了。
朱漆大門仍在,門口威武的石獅子仍在,紅牆碧瓦仍在,可我的爹娘和哥哥們,都不在了。
那冷冰冰白慘慘的封條,把昔日的鐘鳴鼎食打入了萬丈深淵。
長廊斑駁,菏池乾涸,窗欞殘破,雜草叢生。
整座國公府沉寂在黑夜裡,陰森森有如鬼窟。
劉知熠一手提著燈籠,一手牽著我,他耐心地陪我在荒草里穿行,我循著記憶中的路,找到了我的閨房。
那昔日的房間已經一團混亂,遍地都是髒污的腳印。
抄家之時,我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凶神惡煞的官兵闖進我的閨房,翻箱倒櫃,查抄著所有值錢的財物,衣裳首飾,古董字畫,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們搜羅搶走,我嚇得幾乎暈倒,躲在娘親的懷裡不停哭泣。
娘親在天牢里病死,爹爹喝下毒酒,三個哥哥全都被斬首示眾,國公府上上下下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如柳絮飄飛,全都尋不到蹤跡。
「熠哥哥,你相信嗎,」我含淚望著劉知熠,「我爹爹真的沒有謀反,他是被冤枉的。他年輕時征戰四方,後來解甲歸田,從不戀權。只是爹爹性格耿直,不喜趨炎附勢,遇到不平之事總愛仗義執言,據理力爭,也不知是得罪了朝中何人,最後落得這般下場。」
劉知熠沉默了下,「我相信你爹爹是冤枉的,或許他並未做錯什麼,只是時勢所致,兩虎相爭時,他便成了被犧牲之人。也許有朝一日,形勢逆轉,你爹爹會有沉冤昭雪的那一刻。」
我知道他是在寬慰我,其實我並不相信會有這一日。
皇上硃筆下旨,欽定死罪,金口玉言,如何能更改?
而主審這樁案子的,是皇上最寵信的三皇子。
就算以後真的知道我爹爹沒有謀反,皇上為了自己的顏面,也只會將錯就錯,決不會推翻自己從前頒下的聖旨。
但我仍很感激劉知熠,我知道他是真心疼我,他救我於危難,將我從倚紅樓里解救出來,並細心呵護,關懷備至,若沒有他,我不敢想像自己此刻會是落入何種境地。
熠哥哥!
我將臉龐埋進他寬闊的胸膛,用手圈住他勁瘦的腰,他是月下最溫暖的光,我一步一步陷了進去,一日比一日更依戀他。
劉知熠並沒有說話,只是久久擁抱著我,我聽到了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極其堅強有力的律動,仿佛在告訴我,他永遠是我的依靠。
嗯,一定是這樣的。
回到別苑時,天色已很晚,當馬車停下來時,我已蜷在劉知熠懷裡睡著了。
他沒有叫我,將我抱著往房裡走,我已略略清醒了些,卻還懶得動彈,鼻子在他胸口蹭了蹭,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他微笑起來,低頭想親吻我,秋淳卻迎了過來,恭謹地低聲道:「世子,衛先生來了。」
「請他先去書房。」
劉知熠略一點頭,我卻有些疑惑,已近半夜時分,別苑這裡居然還會有客人來訪?
目光一掃,遙遙地看見遠處有道修長的人影,青衫蕭蕭,身姿筆挺,那人沐在月光之下,面容卻看不真切。
「惜兒,你先睡吧,我還有些事,等忙完了再來陪你。」劉知熠已抱我進了房,哄我睡下,並在我額上親了親,才匆匆離開。
我實在睏倦了,無心再細究,很快便沉沉睡去。
次日醒來時,劉知熠已不在府里,秋淳如往常一樣進來為我梳洗,我一邊挑選著挽發的玉釵,一邊問道:「昨夜來的衛先生是世子的朋友麼?」
秋淳細心地梳理著我的頭髮,「確實是世子的朋友,以前也在朝中為官的,後來不知為何又突然辭了官,世子與他性情相投,倒是經常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