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公主
我詫異，「結交朋友自然是正常，只是他經常很晚才來麼？」
秋淳沉靜回答，「世子事務繁忙，大約只有深夜才有空與他相見。」
我想了想，感覺秋淳說得也似是有理，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秋淳想為我挽一個飛天髻，我覺得太過繁瑣，便道：「挽個環髻吧，簡單一些就夠了，不必如此費神。」
秋淳笑道：「姑娘生得絕色美貌，再挽個飛天髻就更似天仙了，世子見了必然喜歡。」
夏漓捧著一碗燕窩粥進來，笑嘻嘻地說：「在世子眼裡，姑娘就是披著頭髮都是美的，不管挽什麼髮髻，世子都會覺得好看。」
我抿唇一笑，梳罷妝，用完早膳，看外面陽光明媚，這春末夏初之際，正是臨京最美的時節。
我想出門逛一逛，秋淳卻有點猶豫，我也明白自己罪臣之女的身份並不適宜拋頭露面，便主動戴上帷帽，將面容遮得一星半點都瞧不見了，她才終於遲疑著同意。
微風輕拂，百花似錦，臨京的街市繁華喧鬧，兩側人流如織，我很久未見到這些熱鬧場面，甚是開心，便在沿途的鋪子裡逛個不停。
吃了許多點心，買了幾盒胭脂，還選了兩個白瓷做的福娃娃，幾個用柳條編織的小兔小貓，都是頂頂可愛的玩意兒。
秋淳夏漓還有顏風一直陪在我身邊。
夏漓性子活潑，在旁邊熱心地幫我挑選，秋淳含笑跟在我身側，顏風穿著黑色長衫，一如既往的面色肅然，氣質沉穩，靜靜站在我身後。
我想給自己養的鳥兒換個更加好看的鳥籠，正低著頭挑選時，突然聽見有氣勢洶洶的呼喝聲從前方傳來，極其刺耳。
「統統讓開！讓開！退後！」
穿著緋衣紫靴的隨從們挑眉怒喝，一臉高高在上的倨傲，都是宮中的打扮，黑壓壓地一大群，將過路行人粗暴地往兩旁驅趕。
「姑娘當心！」
秋淳連忙護著我往後退，生怕傷到了我。
一輛金頂紅木的馬車悠悠駛來，拉車的是兩匹高頭駿馬，通身雪白，車廂兩側還懸著金黃色的絲絨穗兒，穗兒上掛著一串金鈴兒，叮叮噹噹，在風中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我已明白馬車裡坐著的是誰了。
是聖上最寵愛的嫡公主，是皇后娘娘的心尖肉，是真正的金枝玉葉，趙初瑤。
她出門之時，排場自然是驕矜顯赫。
只是這皇家的馬車在經過我的身旁時，突然停了下來。
一隻纖白如霜的素手掀起車簾，露出那張千嬌百媚的芙蓉面，趙初瑤目光含笑，似是望向顏風，櫻唇輕啟，「是寧遠侯府里的顏侍衛嗎？」
聲音清甜，有如黃鶯出谷。
顏風恭敬揖禮，沉聲道：「在下正是顏風，未知公主駕到，有失遠迎，公主千歲。」
趙初瑤道：「世子是昨日回的臨京麼？」
顏風點頭，「正是。」
趙初瑤微笑著，眸光流轉，卻突然望向我這邊，「顏風，這女子是誰？是苓夫人的親眷嗎？」
顏風不徐不疾地抱拳一禮，「稟公主，這位姑娘是世子的朋友。」
「朋友？……倒是從未聽世子提起過。」趙初瑤輕笑吟吟，但兩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卻一直膠著在我的身上，久久不去。
我只得上前，盈盈福了一禮，「民女雪眉拜見公主殿下。」
「雪眉？」她仍是微笑，神情看似溫和，語聲卻淡淡，「且揭開帷帽讓我瞧瞧。」
我略略遲疑，前世她是見過我的，雖只有兩三面，並算不上熟識，但也有點拿不準，不知她是否會認出我。
車簾後面又露出一張女子的臉，溫嫻秀麗，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明亮，仿似水晶般剔透，竟是那麼熟悉。
忠勇公府里的三姑娘，我前世里最要好的閨中密友，曾笑說要與我結為金蘭姐妹的公府千金邱瑜兒。
她今日竟與趙初瑤共乘馬車，仿佛是要出門遊玩。
「公主，我聽五佑寺的住持說，今日的香必須在辰時奉上，若誤了時候，恐怕就不靈驗了。」
邱瑜兒一面說著話，一面不動聲色地瞟了我一眼。
趙初瑤猶豫了下，隨手放下車簾，「罷了，先去上香罷，免得誤了正事。」
車輪轍轍，那金鈴兒一路脆響，聲音已漸漸遠去。
趙初瑤已趕去五佑寺進香，而我的心裡卻久久不得平靜。
我再是愚鈍，也能感覺到她對我的那絲不容錯認的敵意，至於為何會這樣，大約是她也喜歡劉知熠吧。
否則我找不到其他的解釋。
女人總是會格外了解女人的。
我回到別苑，獨自在房裡把玩著今日在街市上買的那些小玩意兒。
那對白瓷做的福娃娃圓頭圓腦，憨態可掬，一男一女，相映成趣，全都笑得眉眼彎彎。
好可愛的。
真希望我與劉知熠也能像這對福娃娃一樣，永遠笑眯眯地牽著手，天長地久，永不分離。
窗外紅日逐漸西沉，暮色降臨，秋淳進來點燃了青釉鳳鳥銜珠燭台，我忍不住問她：「世子怎麼還未回來？」
秋淳道：「世子剛剛遣人回來說，今夜宮中舉辦風荷宴，皇后娘娘宣他進宮赴宴，世子說讓姑娘先用晚飯，不必等他了。」
我說：「是所有的世家子弟都會去嗎？」
秋淳恭敬低頭，「奴婢不知。」
我笑了笑，她是劉知熠的心腹侍女，一向謹言慎行，自然是什麼內情也不會對我說的。
我吃了晚飯，然後撇開秋淳和夏漓，獨自在庭院裡閒逛。
一般到了這個時辰，顏風就會在外廊那裡練劍，我慢慢逛到外廊，果然就看見顏風正在樹下舞著長劍，身姿矯健，衣袂飛揚。
我鼓掌笑道：「顏侍衛真是劍法如神，一身的好武藝。」
顏風急忙收了劍，揖禮道：「謝姑娘誇獎。」
我繼續夸，「我想在整個臨京城裡，顏侍衛的劍法也是無人能及的。」
顏風搖頭，「臨京城人才濟濟，高手雲集，屬下不敢妄自稱大。」
「顏侍衛不必謙虛，」我笑容滿面，「公主殿下長居深宮，可今日卻能一眼就認出你的身份，由此可見顏侍衛的名聲之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