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良辰


  他說:「惜兒,你怎麼能這麼美?」

  我嗔道:「比公主還美麼?」

  他微笑,「就知道你吃醋了。」

  我撅著嘴兒,「我既貪心,又善妒,賢良淑德的活兒我是做不來的,世子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呢。」

  「恐怕是來不及了,」他緊緊擁著我,將頭靠在我的脖頸間,低聲微喃,「這可怎麼辦呢,我已中了情蠱,你是唯一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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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自覺的甜蜜一笑。

  這應該就是他的諾言吧,他說我是他的唯一。

  但心裡仍有隱隱的酸澀,我拉著他的衣袖,遲疑著問,「……初瑤公主是不是也對你……芳心暗許?」

  他蹙了下眉,「大概是吧。」

  我懨懨低頭,「怪不得隔三岔五的便要宣你進宮。」

  還總是打著皇后娘娘的名義。

  他淡笑,「只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我說:「若她一直糾纏呢?」

  「不管她如何糾纏,我永遠不可能娶她。」

  「可是——」

  「惜兒,你儘管放心,我心裡獨有你一人,再也容不下旁人的半分位置,」他愛憐地捧著我的臉,聲音如柔軟的柳絲,縈縈繞繞的纏過來,寬慰著我的不安,「公主又如何,在這世上,只有惜兒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才是樣樣合我的心意。」

  「熠哥哥。」我眼角微潤,主動去親吻他的唇,此刻我對這個男人的愛已到了極點,只盼著——

  風有約,花不誤,歲歲年年不相負。

  月光透過窗紗照進來,在他俊美的臉上灑了一層光暈,桃花般的鳳眸深邃如夜,溫柔的波光下,有洶湧的情潮在不斷浮漫。

  「剛才打賭,惜兒可輸了,今夜我必然是要罰的。」

  他箍著我纖細的腰,用白玉般的手指,點了點我粉紅瀲灩的唇。

  「你要罰什麼……」

  我窘迫而羞澀,倉惶無措往後縮,青絲散亂,桃腮暈紅,似乎已明白將要發生什麼。

  他低語,「罰你……迷惑我……」

  「熠哥哥。」

  「惜兒。」

  他的吻,輕而密地落在我的眼睫,他微挑的眼角湧上一層薄薄的紅暈,像喝醉了酒,又像是噴涌的欲,我看到了他迷亂的眸光,情熱如沸,難以自抑。

  一夜情濃似酒,香汗漬鮫綃,幾番微透。

  如花綻放,良辰美景。

  月影如夢,好似前世的苦難已全都消散,從此以後,我便是他羽翼之下的那個小女人。

  當陽光已灑滿整個房間時,我才在渾身酸疼中醒來,劉知熠已不在枕畔,而秋淳和夏漓滿面含笑地迎進來,夏漓一邊扶著我,一邊小聲叮嚀,「淨室那邊已備好了香湯,姑娘去沐浴罷,略解些疲累。」

  我羞窘萬分,感覺臉已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夏漓眨著眼睛笑,「世子早起還囑咐我們,讓姑娘多睡一會兒,不許驚擾了你,我看他心情極好,出門前還笑眯眯地盯著姑娘看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捨地走了。」

  秋淳正在整理床鋪,那一抹落紅赫然醒目,她頓了下,溫婉的唇角含著笑意,「姑娘,奴婢等會兒讓廚房燉些補血的紅棗阿膠湯來。」

  此刻我的臉已經紅得發燒了,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得徑直先去淨室沐浴,然後梳洗,更衣,挽發,戴簪,最後我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自己的容顏。

  鬢雲欲度香腮雪,粉膩酥融染春煙。

  明明我昨夜被劉知熠折騰得幾乎要散架了,偏偏今日看上去卻眸含春水,眼泛桃花,美得不可方物。

  剛喝了幾口秋淳端來的紅棗阿膠湯,外面突然有小丫鬟進來稟報,說是寧遠侯府的馬車已停在別苑外,奉侯爺之命,請雪眉姑娘去侯府一敘。

  我甚感驚訝,侯爺要見我?劉知熠的父親?

  這是為何?

  是白清玫回去告的狀嗎?

  侯爺的命令,秋淳和夏漓當然不敢不聽,但她倆也不敢讓我獨自前往,便執意陪著我,一道坐著馬車來到寧遠侯府。

  府邸氣勢恢宏,軒昂壯麗,飛檐斗拱,雕樑畫棟,一派鼎盛氣象。

  沿著曲徑通幽的抄手遊廊,我走到院前的垂花門前,立刻便有丫鬟急忙進去通傳。

  不多時,又有內院的丫鬟迎過來,帶著我穿過長廊,又過了幾道月亮門,七拐八繞之後,終於到了侯爺的居所。

  秋淳和夏漓被留在門外,侯爺只准我一人進去。

  我吸了口氣,盡力保持鎮靜,而後不徐不疾地跨入門內,有小丫鬟掀開一道水晶簾,舉目望去,簾後的軟榻上,正臥著一位瘦骨伶仃的垂暮男人,頭髮花白,面容枯瘦,天氣雖暖,他卻披著一件暗青的狐皮大氅,似是極其怕冷。

  若非親眼看見,我倒真不敢相信,這個骨瘦嶙峋的病弱老人竟會是威名赫赫的寧遠侯。

  因為據說寧遠侯曾是聖上的親隨,聖上年輕時曾御駕親征,而寧遠候是他最為得力的副手,一同在屍山血海中打滾過來的。

  因為這份患難情誼,寧遠侯多年來盛寵不衰,在兵部手握實權,其為人又精明強悍,通達世故,被聖上所倚重,是個絕不容小覷的人物。

  「民女雪眉拜見侯爺。」我屈身揖禮,落落大方。

  侯爺已支著榻沿向我望過來。

  他的兩腮已瘦得凹陷下去,滿是皺紋的皮膚黯淡灰白,但目光卻還和藹可親,「免禮,坐吧。」

  我在榻前的圈椅上坐了,他未開口,我也不敢隨意說話。

  「聽說雪眉姑娘是安州人?」侯爺突然問。

  我立刻道:「是的。」

  他卻很敏銳,「不過我聽你的口音,倒更似臨京人。」

  我不假思索道:「因為我幼年時,父母曾在臨京販茶,我隨父母在臨京暫居了幾年,因而口音與臨京相似。」

  他又問,「你父母可還健在?」

  我黯然,「父母皆已過世。」

  「那家中還有什麼親人?」

  「沒有了,」我落寞搖頭,「雪眉已無親無故,孑然一身。」

  「原來如此,」侯爺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倒像是在思索什麼,「那當真是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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