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入幕之賓
「到最後,我終於什麼都想通了。當日你在天牢之時,劉知熠猜到我肯定會去救你,他便用了某些手段,將行刑日期提前了一天,然後偷換了鴆酒,搶在我的前面,把你從天牢救出來。」
「他想得到你,但你那時對我情深,不可能會從他,於是他將你送到倚紅樓,讓你置身於一個餓虎環伺的境地,令你驚慌恐懼,每日每夜都活在擔憂害怕之中。」
「那時你孤苦伶仃,無依無靠,除了依附於他,你別無選擇。他便趁著那個時候,對你大獻殷勤,噓寒問暖,體貼備至,用柔情一步一步瓦解你的防備之心,最後終於騙得你死心塌地的跟了他。」
「若惜,整個過程便是這樣,你如今明白了吧?」
是的,我明白了。
我以為我得到了天底下最好的郎君,可那人卻一直將我玩弄於股掌之上,用盡花招欺騙我,甚至讓我心甘情願地為他懷孕生子。
我怎麼這麼下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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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惜,你儘早回頭吧,我一直等著你,」葉寒梧溫柔地瞧著我,「我可以等你,等到你回心轉意的那一天。」
我僵木著,神思縹緲。
好似已站在了岔路口,我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去,要我割捨劉知熠,仿佛剜了心一樣的疼,儘管他那樣欺騙我。
我做不了這個決定,狠不下這顆心。
葉寒梧沉沉嘆息,「若惜,你還是捨不得他,可他並非你的良人。」
我抬著淚眼,除了哭泣,我沒法說出一句話,喉嚨仿佛被哽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
葉寒梧用溫熱的手指幫我拭淚,眸子裡的愛憐一如往常,他俊秀清瘦,眉眼溫潤如玉,「若惜,如果我說,他對你只是圖一時新鮮,並非真心,你會信嗎?」
我搖著頭,眼睛裡已流露出心慌恐懼。
他又道:「如果我說,他已是公主的入幕之賓,你又會信嗎?」
「不!不!不可能!」我蜷著身子瑟瑟發抖,不敢相信葉寒梧說的每一個字,「他不會的,他說過只喜歡我一人的。」
葉寒梧平靜道:「若惜,他對你說的謊話,難道還不夠多嗎?你怎麼就那麼相信他?」
我啞然,無言以對。
是啊,劉知熠騙了我,倚紅樓這麼大的一個騙局他都做得出來,再對我說幾句甜言蜜語的假話,對他來說,有什麼難的?
葉寒梧已捧著我的臉,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若惜,你好好想想,他有說過要……何時娶你嗎?」
我像被人扇了巴掌似的癱軟下來,甚至都坐不住了,直往椅子下滑倒。
葉寒梧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扎在我心上的尖刀。
對的。
劉知熠從未說過要娶我。
他說了無數的甜言蜜語,卻唯獨沒有說過——
會何時娶我。
他好似從未想過要給我一個名分。
我不是妻,不是妾,卻已懷上他的孩子。
那我是什麼?
是青樓里的煙花女子,不知廉恥,自甘下賤。
怪不得,他執意不肯讓我進入侯府居住,是怕我污了寧遠侯府的聲譽嗎?
「若惜,」葉寒梧已用力扶住了我,將我擁入懷裡,他的衣袍溫暖如昔,仍是瀰漫著沉水檀的氣息,「你嫁給我吧,你本就是我的未婚妻,我倆曾相知相許,兩年前就訂下了白頭之約,我一直在原地等你,永遠是你的梧哥哥。」
梧哥哥……
可我仍是搖頭,極力從他的懷抱里掙扎出來,「不要,我不要嫁給你,對不起……」
葉寒梧並未勉強,只是淡淡道,「今日劉知熠是不是說他朝中有事,不會回來?」
我驚愕地望著他。
「因為今日是公主的十七歲生辰宴,他要去與公主相會,」葉寒梧用悲憫的眼神看著我,「若惜,你若想見他,我現在可以帶你去。你敢嗎?」
我敢嗎?我不敢。
我好害怕,好心虛,我怕自己一直依戀著的那個懷抱,竟已不屬於我了。
好似天要塌了一般,神魂俱滅。
葉寒梧譏諷開口,「宋若惜,你真懦弱,你曾經那麼高傲矜貴,現今居然連去看一眼真相的勇氣都沒有,國公爺征戰沙場的血性竟一點兒都沒傳到你身上!」
我知道葉寒梧在激將我。
好罷,我決定去。
不管我將會看到什麼,總是需要面對的。
鴕鳥將頭埋進了沙子,便以為可以掩蓋住真相,可我真的能自欺欺人,還要妄想著守住那一絲摻著無數謊言和心機的寵愛嗎?
葉寒梧深深注視我,握住我單薄的肩,「若惜,你只需聽從我的安排便可,無論你看到什麼,都需要冷靜。世事難測,但我永遠都會站在你的身後……給你依靠。」
他帶我來到了臨京城裡最大的酒肆,逍遙坊。
一處縱情聲色的歡娛之地,臨京城裡的高官顯貴常常在此流連忘返。
這裡最大的特色不僅是美酒佳肴,而且還有極富誘惑的異域歌舞,胡女們衣著旖麗,肌膚雪白,如蝴蝶般旋轉起舞,風韻與中原之地相比,似也別有滋味。
我換上了胡女的衣裳,梳了異域的髮辮,戴著流蘇頭飾,面上籠著一層白紗,混在一群作同樣打扮的胡女中間,跪坐在大殿的角落處,吹奏客人們喜歡的樂曲。
此刻我已是為舞女伴奏的樂師。
用的樂器是胡笳,我並不會,但葉寒梧說我只需將它擺在唇邊裝個樣子便成,不用吹出聲音。
我依言照做,低眉斂目,手拿胡笳,做出一副認真吹奏的模樣。
堂上的貴客正在飲酒談笑,無人注意到我。
我看到了坐在主位的趙初瑤,她今日穿得倒並非奢華隆重,而是改做家常打扮,鵝黃繡裙,髮鬢輕挽,一雙秀目盈盈嬌俏,眼波流轉如水,時不時地瞧著身旁的劉知熠。
是的,劉知熠正坐在她身旁,果然京栩衛的軍務只是個幌子,到逍遙坊里與佳人相會才是真的。
此時劉知熠已飲了不少酒,眉梢眼角都是脂胭色的醺紅,桃花般的鳳眸微微眯起,目光瀲灩,神色輕佻,唇色殷紅,仿佛是將玫瑰的花汁碾碎了塗抹上去,那股俊美妖孽之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