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產
「惜兒。」
他突然微笑開口,臉上還殘留著葉寒梧濺出的鮮血,而聲音卻極溫軟,「惜兒,你聽話,我知道你很乖的,隨我回去吧。」
我顫抖著搖頭,心裡只有濃烈的恨意,他想殺了我,還想殺了梧哥哥,我怎麼能不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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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梧微微側頭,無力地靠在我的懷裡,慘白的唇微微翕動,仿佛想說些什麼,終是支持不住,暈了過去。
梧哥哥,永遠都那麼疼我的梧哥哥。
葉寒梧的血仍在流淌,在雨水裡蜿蜒了一片,遠處他的侍衛和劉知熠的侍衛,仍然打得十分激烈,我悽厲地朝著那邊尖聲大叫,「快來救救葉大人,他受傷了,他受傷了!」
雙方停下了手。
立刻有葉寒梧的侍衛奔過來,都是強健有力的年青人,他們顯然也緊張得幾乎手足無措,其中最魁梧的那個侍衛小心翼翼地把葉寒梧托起,背負在身後。
我撿起了葉寒梧的長劍,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上,期間我一直冷厲地盯著劉知熠,意思很明顯,他若不放葉寒梧走,那我便自刎而死。
倒是能跟梧哥哥死在一處,也不錯的。
劉知熠直直地盯著我,臉孔雪白,沒有一絲血色,神情似是像絕境中的豹子,焦躁,驚慌,恐懼,甚至於絕望。
有人飛快地牽著馬過來,那侍衛背著葉寒梧一躍上馬,朝著臨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我很心急,葉寒梧傷得那麼嚴重,也不知能不能保住性命,一眼瞥見旁邊還有散落的馬匹,我伸手便去拉馬兒的韁繩,想騎馬去追趕他。
但劉知熠已衝過來一把抱住了我,慌亂地,又帶著幾分誘哄似地道:「惜兒,你看,我已放過葉寒梧了,你乖一些,隨我回去吧,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暴怒著推開他,「你別碰我!你滾,你立刻滾!永遠不要在我面前出現!」
漫天砸下的雨點灼著晶瑩的碎芒,像上天也在今日傾盡了一生的淚水。
我想奔逃離開,可雙腳陷在泥濘里不聽使喚,趔趄了一下,撲倒在了泥地里,本就鬆散的髮髻已散落開來,整張臉和濕漉漉的長髮全都泡進了泥水裡。
有沙子衝進了我的眼睛,刺辣辣的疼。
「惜兒,你別折磨我了。」
劉知熠眼眶通紅,滿臉驚惶地將我從泥漿里撈起,抱於懷裡,「你聽我解釋好嗎,並非你想的那樣,我並沒有負你——」
「劉知熠,你的謊話我都聽膩了,」我尖聲大叫,伸出被雨水泡得虛白的手指,朝他劈頭蓋臉的抓過去,「你騙我騙得還不夠多嗎?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罷休?我不會跟你回去的!永遠也不會!」
劉知熠的脖頸上已被我抓出了一道道血痕,他恍若未覺,絲毫也不肯放手,語聲輕柔,卻又極堅決,「惜兒,我不可能讓你離開我,若你再不聽話,我只能用強了。」
「劉知熠!」
我氣得快要瘋了,對著他又抓又咬,可任憑我如何掙扎,他也絕不鬆開半分,攔腰將我橫抱起來,大步走向他的青騅馬。
「劉知熠,我恨你!恨你!」
我已絕望了,明白自己今日仍舊是逃脫不了他的控制,心裡愈加暴躁起來,攥著拳頭狠狠地砸他的頭,砸他的臉,砸他肩膀,我的情緒極其激動,然而就在這時——
腹下突然一陣劇痛,似有一股熱流從身下湧出來,汨汨地不停歇,我知道不對勁了,惶恐地捂住肚子,低頭一看,身下的裙子已被血染得大片大片的鮮紅。
「惜兒,惜兒,你怎麼了?」劉知熠渾身僵硬,可手臂卻在顫抖著,連聲音都在哽咽輕顫,「出了什麼事?怎麼流這麼多血?」
我痛得呻吟一聲,仿佛預感到了什麼,「我、我的孩子……」
劉知熠更加慌了,抱著我飛身上馬,「惜兒,別怕,別怕,」他一迭聲地說,「我給你找大夫,你不會有事的,咱們的孩子也不會有事的,很快就好了,你堅持一會兒,堅持一會兒……」
肚子痛得越發猛烈,似有什麼東西在不停地下墜,牽動著我的五臟六腑全都翻轉了似的,身下的鮮血越涌越多,濡濕了我整片衣裙。
熱流噴涌,似要迅速將我的生命和血液瞬間掏空。
我攥著劉知熠的衣襟,吃力地道,「我要我的孩子,我要保住我的孩子……」
「惜兒,惜兒。」
劉知熠不住地撫摸我的臉,手指顫個不停,他漆黑的眼眸里有大顆大顆的淚水掉落下來,溫熱地滴在我的額上,他喃喃說道,「惜兒,我只要你沒事,只要你沒事就行了,我永遠捨棄不下你。」
一一一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失血過多的人會睏倦,我就很困,一直想睡覺,可偏偏卻有人不讓我睡。
不停地有大夫在往我的肌膚上扎著銀針,往我嘴裡灌各種味道的湯藥,我其實已沒有那麼痛了,只是覺得身體很輕,很軟,仿佛已飄了起來,直往那無邊無垠的夜空中飛去。
身下繼續有熱流向外噴涌,而心跳在突然快到一定程度時,忽然直接沉了下去,就似從高山一下子掉到深淵。
我輕輕呻吟一聲,耳邊有陌生的聲音在說話——
好像是說著什麼「血崩之兆」「母體受損」「恐有不虞」之類的話,「惜兒,惜兒……」有男人哀傷慟哭的聲音,好似很熟悉,又好似很遙遠,「你原諒我吧,你別死,求求你別死,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
他的聲音突然又暴躁起來,厲聲咆哮,「你們必須治好她,她如果死了,你們誰也別想活著出這個門!」
似乎有人跪了下去,倉惶開口,「世子,世子,我等已經盡力了,姑娘小產,引起血崩之症,該用的方子都用過了,該想的法子也想過了,能不能留住她的命,只能看天意……」
小產?
我羽睫微顫,無聲地落淚,腹中的孩子沒有了,我的寶貝離開了娘親,我本來就已失去了所有,現今連我唯一的骨血也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