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放手
「我的孩子——」
淚水順著眼角不停地往下掉，而秋淳的聲音已驚喜地叫起來，「世子，姑娘醒了！她醒了！」
有一瞬間的靜默，隨即是慌忙急促的腳步聲，有一雙顫抖的大手摟住了我，那聲音輕柔得仿佛怕將我吹化了，「惜兒，惜兒，你剛剛說話了，是麼？我聽見你說話了？」
是劉知熠的聲音，可我一點也不想見他。
只是全身虛軟得仿佛一團棉花，實在推不動他，大夫又上前來給我扎針，我只覺皮膚一陣刺痛，已是冷汗淋漓。
我低低呻吟了一聲，就聽見劉知熠的聲音還在不停地輕喚著，「惜兒，惜兒，我錯了，你不是想打我嗎？你別死，你起來打我好不好？」
他好吵啊，我只是想睡一會兒，偏偏他卻這麼吵，讓我不得安生。
終於還是活了下來。
許是我命大吧，儘管一直纏綿病榻，我的性命倒算是保住了，只是因為失血過多，身子虧得厲害，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都只能靜臥休養，略走幾步路都會覺得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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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會摸著自己的小腹發呆，那小小的生命雖只在我肚子裡呆了一個多月，可我曾那麼的愛他，熱切地期盼他的降生，那個時候，我與劉知熠情愛正濃，那個小生命便好似承載了我倆所有的濃情蜜意，以及所有的美好將來。
可上天給我了最殘忍的踐踏，我本就家破人亡，一無所有，而今連這最後的念想都無情的奪走，或許——
我早就應該在天牢里死去，那時與爹爹娘親一道赴了黃泉，如今也就不必再受這摧肝裂膽的痛苦。
劉知熠坐在我的床邊，一遍又一遍地哄著我，「惜兒，咱們還會再有孩子的，你別難過，以後我倆還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不會了，」我臉色蒼白地喃喃說道，「我知道那個孩子為什麼要離開我，因為他發現他的娘親竟是一個如此愚蠢的女人，所以他不願托生在我的肚子裡，於是他走了，另外再去尋一個更好的娘親……」
劉知熠緊緊握著我的手，眼眶微紅，目光里都是哀求，「惜兒，不是這樣的。除了你，我心裡從未有過第二個女人，你聽我解釋——」
「隨便你吧，」我冷漠地打斷了他，「世子想說什麼儘管說，只是我一個字都不會再相信。」
這個男人已騙了我太多，我曾經那麼信賴他，若是旁人說他與公主有私情，我都不會信的，可如今，一切皆是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聽，他倆甚至都談婚論嫁了，我還有什麼可說的？
莫非要等到刀鋒已捅進了我的脖子，我才真正死心嗎？
儘早醒悟罷。
劉知熠一眨不眨地望著我，唇角慢慢勾起一絲苦澀的笑，「惜兒，我以前確實騙了你許多，為了得到你而不擇手段，只是因為我實在執念太深太重，始終無法放下你——」
我神情更加冷漠，「你是不是想說，逍遙坊里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你沒有送公主並蒂蓮，沒有與她卿卿我我，更加沒有與她談論婚事，一切都是我臆想出來的，是嗎？」
他略略僵住，鳳眸里光影幽暗，唇角的笑漸漸斂去，「我也並不願這樣，一切都事出有因。惜兒，不管你看到了什麼，你只需相信，我永遠也不會娶趙初瑤的。」
我冷笑著，「好罷，我再信你一次。你說你不會娶趙初瑤，又說你只喜歡我一人，那你明日便準備好聘禮文定來娶我罷，你若能堂堂正正的給我正妻的名分，我便相信你的真心真意。」
「惜兒，我會娶你的！」他的手指陡然用力，捏得我骨節都疼了，而那鳳眸里的光卻是小心翼翼的乞求，「我一定會給你名分，只是還不是現在，你再等待一段時間，好麼？」
我笑著流淚，「世子是想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呢？等到你成了聖上的乘龍快婿，然後再將我這外室給殺了，免得污了你們新婚夫妻的眼，是不是呀？」
劉知熠伸手給我拭淚，但他的眼眶好似也泛起了潮氣，聲音因為哽咽而有些嘶啞，「在我心裡，你已經是我的妻子。惜兒，以後你會明白，我不可能會傷你，也沒有喜歡過趙初瑤，如果那些逢場作戲氣到你了，你可以打我罵我——」
「我打你罵你又有什麼用呢，」我疲憊地閉上眼睛，「世子，若你真的對我還有一絲感情的話，你就放我走吧，你我一別兩寬，彼此再也不要見面。」
劉知熠凝眸看著我，面無表情地搖頭，「不可能。我永遠不會放手，永遠也不會讓你離開我身邊。」
我冷淡地笑了，「世子何必固執，我只是個一無所有的尋常女人，世子想要的，我也都給了，趁著彼此還有餘情的時候，早些分開，難道一定要鬧到最後兩看兩相厭的地步再慘澹收場嗎？」
劉知熠將我的手合在他的掌心，神情異常的冷靜，「惜兒，我不會放手。在很多年以前，我就發誓一定要得到你，一定要與你長相廝守，永不分開。」
我漠然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世子如今不肯放棄，無非是因為我現在韶華正好，容顏正美，不免棄之可惜，等過了幾年，我人老珠黃之時，大約就會厭了。」
只是掙了許久，仍然掙不開他的掌心。
他的眸子裡，有清晰的哀痛和悲涼浮漫出來，但唇角抿出的線條，卻仍是極其剛硬而決絕，「惜兒，你是我的，不管你是年青還是年老，都只能是我的，所以你永不許離開，除非是我死了。」
語氣里的堅決篤定，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他當真是固執，鐵了心要將我禁錮在此，不容我離開半步。
我虛弱地躺在床上，已沒有力氣再與他爭辯，「葉寒梧呢？他怎麼樣了？」
「沒死。」
劉知熠臉色陰沉，目光里的恨意濃得都掩藏不住。
我吁了口氣，心裡一直記掛葉寒梧的傷情，他能夠平安活下來，已是最好的消息。
只是不知，他是如何向葉尚書解釋這重傷的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