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花燈
劉知熠的臉便黑了，而且越來越黑，他惡狠狠地瞪視過去，眼裡似乎要飛出利刃一般，我感覺這皮影戲再看下去的話，他可能會與那幾個浪蕩子打起來的。
我只能開口道，「去前面看看吧，那裡好像有猜燈謎的。」
「惜兒，我們走。」
劉知熠如釋重負，飛快地拉著我擠出了人群，順手還將我的帽紗放了下去。
他當真是一點都不喜歡旁人看我。
前方，一盞盞花燈懸在樹上，都是以絹紗製成，做工精緻，光華奪目。
最前面的是一盞蓮花燈，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造型漂亮，我略微多看了一眼，劉知熠已指著那盞燈笑道，「老闆，把這個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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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老闆樂呵呵地說，「公子有眼光，您看看上面的燈謎，若猜中了便可以拿走它。」
燈的穗子下繫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謎面，謎面是「孔聖人登高，打一字」。
劉知熠笑著扶住我的肩，輕輕將我推到燈下，「惜兒，你來猜。」
我思索了下，心裡已有了答案。
「岳。」
「岳。」
當我說出這個答案時，有人同時猜中了，是一個低沉冷靜的男聲。
我一回頭，便看見有個青衫男子正站在後面，那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修眉朗目，氣質蕭蕭，肩背挺得筆直，宛如修竹，似有一種不屈的傲氣。
這男人的身影好生眼熟啊。
我明明應是見過的，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衛先生。」
劉知熠已略略一揖，臉上的神情卻是淡漠疏離。
這男人居然是衛先生！
衛先生回了一禮，「見過劉都統。」
他喊的是劉知熠在京栩衛的官稱，儼然更是客氣而見外。
我甚是疑惑，劉知熠與衛先生明明是密友，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又要裝得完全不熟，究竟是因為什麼緣故？
胖老闆撓頭問道，「兩位同時猜中，可這花燈只有一盞——」
衛先生已含笑望向我，「這盞燈是這位姑娘先猜到的，那便給她罷。」
我搖搖頭，「是你先猜到的，給你吧。」
劉知熠客套一笑，「多謝衛先生的好意，這盞燈便給你身後的那個朋友罷。」
我這才發現，衛先生後面還站著一個亭亭玉立的身影。
那女子身著淡青色長裙，戴著長長的冪籬，遮得比我還嚴實，並看不清她的相貌，但那身影，隱隱又透出一種熟悉。
衛先生回頭瞧那女子，似在詢問，目光很是柔和，我已將花燈遞給了那女子，微笑道：「凌波仙子，清水出芙蓉，正如姑娘一般高潔。」
那女子伸手接過，纖纖十指，白皙柔軟，我曾多次挽著她的手，在沁著清香的荷池旁漫步。
我的金蘭姐妹，邱瑜兒。
原來她心儀的男子，是衛先生。
砰！
一支璀璨的焰火劃破了夜空，炸開了滿天的火花。
承運門的煙花開始燃放了。
街市上的人群喧鬧起來，都紛紛往凌天閣那裡奔跑，我被一個婦人差點撞到，幸虧被劉知熠扶住，他彎腰半蹲，反手便將我背在身後，「惜兒，我帶你去看煙花！」
我嚇了一跳，身子騰空而起的瞬間，反射性地摟住了劉知熠的脖子。偏偏劉知熠反手過來抱我的腿，手掌也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地從我臀上摸過。
我紅著臉躲避，身子向上聳，但整個上身已完全貼緊了劉知熠的背脊，他必是感受到了我胸前的綿軟，突然低低地笑了聲，我生氣了，雙手抵著他的背，支起了身子。
「惜兒，你要坐穩了！」
劉知熠背著我飛快的奔跑起來，手摟著我的雙腿，竟還顛了顛，我身軀一晃，不得不又重新伏下去，摟住了他的脖子。
他便笑得更厲害了，眉眼都是寵溺的光，我怒道，「有什麼好笑的？」
他說，「你的頭髮蹭得我好癢。」
我的長髮垂在他的脖頸間，青絲糾纏，在他肌膚上不斷輕輕拂動，「劉知熠！」我往他肩膀捶了一下，「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他卻是不肯的，「人太多了，會擠到你，再說——」
他吸了吸鼻子，「軟玉溫香，當真是好聞。」
這人太不正經，於是我手臂用力，箍住了他的脖子。
「惜兒，惜兒，」劉知熠啞聲求饒，「松一下好吧，喘不過氣來了。」
我咬牙切齒，「就不松，我現在恨不得掐死你。」
他竟真的不動了，「那你掐吧，惜兒，看到我脖子右側的血管了麼，你用手指掐住那裡，用盡全力，不出片刻我便能氣絕身亡了。」
語氣里沒有戲謔，倒像是極認真的。
我略偏過頭，看到了他英俊的側臉，俊挺流暢的下頜線條，鼻樑高挺，劍眉飛揚，眸光宛似江南的煙水，溫柔而平靜。
我的心顫抖了一下，立刻就鬆了手，「你還愣著做什麼？快帶我去凌天閣，不然等會兒焰火就放完了。」
「惜兒，你捨不得。」
劉知熠的臉貼了過來，隔著帷帽的紗簾，與我的臉輕輕地摩挲了一下，那觸感酥酥麻麻，好似火花閃過，撩人心弦。
我真的開始恨自己無用，明明早已是他的人了，再深的親密都有過，偏偏這簡單的觸碰還能讓我……難以抗拒。
到了凌天閣，那裡已站了許多人，都在欣賞著夜空中那一朵朵綻開的煙花，繽紛璀璨，火樹銀花。
劉知熠陪我站在欄杆前，當我在看那流光滿天的夜空時，他便一直在看我。
難道是因為我這麼久不曾理他，他便如此看不夠嗎？
真的很怕他的眼神，化不開的暖，很容易便讓人沉溺在其中，我煩躁地戳了下他的手臂，「你轉過頭去，別盯著我了。」
劉知熠低笑，「我不喜歡看煙花，只喜歡看你。」
就在這時，一陣威嚴的喝斥之聲陡然響起——
「京兆尹查案，所有人等速速離開！」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一道魁梧的黑影竄入凌天閣，如猿猴般靈活矯健，後面還有十幾個官差模樣的男人緊追其後，聲震穹頂。
已經有刀影劍光在閃爍，帶起了秋夜的寒涼。
「啊！啊！」
看焰火的人群嚇得四散逃離，劉知熠俊面凝沉，目光冷肅，一手抽出腰間軟劍，已將我護在身後。
「惜兒，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