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出門
他似乎也瘦了,眉眼之間隱隱的憔悴。
我幾乎不敢再看他,衝上前去狠狠關上門。
真不知他又有什麼可傷心的?一邊是公主在懷,一邊又將我困囚在這所金絲牢籠,他那雙翻雲覆雨的手,不是早就將我壓得動彈不得嗎?
外室而已,我才是最難堪的那個人。
我悵然冥想,唇角慢慢漾起一絲苦笑。
橫豎無事可做,索性就倚在門口花廊下吹吹風。廊下懸著的鳥籠里,顏風抓的那隻鳥兒還在籠子裡嘰嘰喳喳的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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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鳥兒,有著五彩斑斕的羽毛,尾羽飄逸飛揚,隨著翅膀的撲騰,不住地晃動。
我怔怔地看著籠中鳥,好似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它因為長得美,因而被我看中擒住,從此就失去了自由,日日夜夜只能憋在這小小的鳥籠里,再也無法展翅高飛,無法去長空之中肆意飛翔。
我不就是這隻籠中鳥嗎?
我連這幢別苑的大門都出不去,沒有自由,仿佛已與世隔絕。
於是我伸手打開鳥籠,將那鳥兒放了,那鳥兒啾啾直叫,一展翅膀,已飛到了樹梢之上。
夏漓驚訝,「姑娘,你怎麼把它放了?」
我說,「讓它自由自在的飛吧,我本就不該困住它。」
秋淳正端著補血的湯藥過來,聞言動了動唇,欲言又止,一雙圓圓的大眼擔憂地注視著我。
我接過湯藥一口氣喝光,也沒心情吃什麼蜜餞點心,返身就要回房去,秋淳跟在我身後陪著笑臉問,「姑娘午飯時想吃什麼?廚房那邊有新鮮的乳鴿,拿來燉湯最滋補了。」
「你看著辦罷。」
我根本不在乎吃的什麼,反手帶上門,將她關在外面。
還是獨自一個人呆在房裡最清靜。
足足睡了一整個下午,到了夜裡反而就睡不著,將近亥時末了,我聽見門外隱隱有說話聲。
應該是劉知熠回來了。
我聽見他輕聲問,「姑娘睡了嗎?」
秋淳亦是輕輕答道,「是的,晚飯後還喝了安神湯,所以一早就睡下了。」
劉知熠道:「她夜裡驚思多夢,睡不安穩,這安神湯你要好生侍候她喝下。」
秋淳聲音冷靜,「奴婢明白。」
劉知熠又問,「她今日精神好些嗎?」
然後秋淳便如往常一樣,將我每日吃了什麼,做了什麼,說了什麼,事無巨細一一匯報了一遍。
劉知熠靜靜聽著,透過窗格的薄紗,隱隱看見他的目光望了進來。
我睡在帳幔之後,他並沒有發現我其實是醒著的。
秋淳匯報完後,支吾了一聲,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世子,你與姑娘兩人總這樣僵著也不是辦法,世子還是給姑娘寬寬心罷。」
劉知熠的聲音壓抑低沉,「她不願再相信我,也不肯見我,我該如何寬她的心?」
秋淳道,「姑娘成日被關在這裡,悶也會悶出病來的。……世子帶她出去轉轉吧,賞賞景聽聽戲,讓姑娘玩鬧一下,她會開心一點的。」
劉知熠說,「我亦是這樣想的。明日秋社,臨京城凌天閣那裡有百戲和焰火,我明晚帶她去散散心。你把姑娘出行的物品都準備妥當,夜裡寒氣重,你記得給姑娘多穿一些,披風要選一件狐毛的,腳上的靴子要羊皮軟底的,逛得久了怕是腳要累,讓夏漓在這邊侯著,準備好熏了艾草的香湯,等我們回了讓姑娘好好泡一會兒。」
「奴婢遵命。」秋淳恭敬回答,微一遲疑,又謹慎地問道,「世子當真是要一直關著姑娘嗎?」
劉知熠明顯地沉默了,很久之後,我才聽見他聲音低沉地緩緩說道,「我曾以為求而不得是世上最痛苦的事,可是現今若是得而復失……秋淳,我不能失去她。」
秋淳的聲音微微哽咽了下,「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會遵從世子的吩咐,好生侍奉姑娘。」
劉知熠似是在頷首,「你做事我一直是放心的。」
兩人就此再未說話,劉知熠似是在我的窗前站了許久,仿佛都月上中天了,他才靜靜離去。
一一一
臨京城裡最熱鬧的蘭桂大街綿延數百米,才剛入夜,商家們的燈籠便掛了出來,酒旗招展,商鋪林立,街市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織。
蘭桂大街的盡頭處,拾級而上,是古色古香的凌天閣。因為那裡地勢高,視野開闊,今晚承運門燃放的焰火必要在凌天閣那邊才能一覽無餘的欣賞個痛快。
不過還未到燃放焰火的時辰,劉知熠便帶著我先去街市閒逛,秋淳顏風他們不敢近前,只是遠遠地跟在後面。
秋淳應了劉知熠的吩咐,出門前將我裹得好似粽子一樣,淡紫夾襖,白狐毛的披風,羊皮靴,髮髻亦梳得整齊,金鳳釵,白玉簪,再輕點胭脂水粉,大概是許久未曾這樣打扮,惹得劉知熠盯著看了半晌。
我臊得發脾氣不去了,被他低聲下氣的哄勸著,才勉強上了馬車。
雖心情鬱郁,但因為多日不曾出門,乍然看見久違的喧譁熱鬧,我一時忍不住也會四下張望。
一眼就瞧見前面有表演皮影戲的台子,已聚集了許多人觀看,劉知熠便拉著我擠到了最前面。
今夜演的劇目是《霍小玉》。
皮製的人偶在幕布上栩栩如生,演得活靈活現,而配音的藝人更是演說得幾乎要讓人潸然落淚。
「我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負心若此!」
「李君李君,今當永訣!我死之後,必為厲鬼,使君妻妾,終日不安!」
一聲聲悽厲的呼喊突然讓我莫名的有了感同身受,好似我將來的下場也如霍小玉一般,被人拋棄,受盡情傷而亡。
心中的惱恨翻江倒海,側眸瞧了身旁的劉知熠一眼,氣得恨不能掐死他才好,而劉知熠好似壓根就沒看這皮影戲演的是什麼,只是緊緊攥著我的手,面色沉得好似烏雲壓頂。
那雙鳳眸里的惱怒,仿佛比我更甚。
他在惱什麼?
我不免疑惑,這才轉眸朝著四下打量,好似明白了什麼。
我本是戴著帷帽的,但因為是在看戲,我便將前面的帽紗撩開了,露出了容顏,有幾個浪蕩子弟便賊眉鼠眼的瞄了過來,骨碌碌的眼珠子一直在我的臉上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