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瑞霞樓
如今尚書府里的上下人等，都會恭敬地喊我一聲「表姑娘」。
在他們眼裡，我是葉夫人的侄女，是四公子的準新娘，無人敢怠慢和輕視。
葉寒梧的心情，肉眼可見的雀躍起來，蒼白的容顏也漸漸有了血色，他事無巨細地清點著一個個箱籠，聘禮清單更是加了又加。
最難敲定的便是大婚時的鳳冠，臨京城裡幾家老字號都送來了自己最璀璨的花樣兒，可葉寒梧還是不滿意，決定要親自去店裡挑選。
我自然支持，也想趁機出去逛一逛，於是我倆挑了一個冬日裡難得的好天氣，去了臨京城裡最負盛名的瑞霞樓，那裡據說有全臨京最齊全最時新的頭面首飾。
瑞霞樓的古老闆親自接待了我們這樣的大主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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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滿目的釵，簪，花鈿，瓔珞，項鍊，手鐲，皆是精工細作，美不勝收，覆著墨綠絲絨的櫃檯一時間滿目珠光寶氣，流光溢彩。
我挑了幾件合心意的，葉寒梧覺得少了，一口氣拿了二三十件，將我按在店裡的銅鏡前，讓我一一試戴。
大腹便便的古老闆有一張巧嘴，舌綻蓮花，「我的瑞霞樓開了幾十年，倒是頭一回見到這麼漂亮的小娘子，這九天仙女下凡也不過如此了。」
一轉頭望著葉寒梧，「郎君好福氣哇，這小娘子要是戴上我們家的首飾，那怕是要驚艷整個臨京城了！」
葉寒梧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將一個個首飾匣捧到我面前，「惜兒，你好好挑挑，若是喜歡，全買下也可以。」
我掃了眼那一件件價值不菲的金釵玉鈿，似是太貴了些，葉寒梧已彎腰俯在我耳畔輕笑。
「夫君有銀子。」
我也笑了，葉寒梧拈了一支雙蝶纏絲金步搖插入我的鬢髮之中，柔聲道，「我覺得這支很美。」
銅鏡里的我，眉眼如畫，瑩肌玉骨，清麗中又帶著幾分嬌媚，發間步搖輕晃，嫵媚生姿。
若是——
劉知熠在這兒，他會選哪一支呢？他一直都是最善於挑選首飾的。
他選的每一件，都那麼好看。
劉知熠，我為何又想他？
我意識到自己又走神了，連忙收斂心神，朝著葉寒梧微笑，「確實很美，這一件就留下吧。」
正要繼續挑選，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而古老闆的聲音像打了雞血般的拔高了幾個調。
「哎喲，是您，三殿下您怎麼來了？你說一聲，我親自把貨送到您府上就行了，何勞您親自跑一趟？」
男人聲音倨傲，好似還帶著一絲酒意，「那瓔珞上的鴿血石成色不行，你今天再拿不出像樣的貨色，這瑞霞樓也就不用開了，趁早關門了事。」
古老闆一迭聲地叫喚，「有有有，昨日剛從波斯那邊來的貨，那成色沒得說，我正要送給您過目，可巧您就到了，您這邊請，白硯，把那串新的瓔珞拿出來給三殿下看看。」
趙冕大馬金刀地坐下，身側還站著一個嬌滴滴的漂亮女人，那女人身影婀娜，體態風流，不似少女，卻更有成熟婦人的那股風情。
葉寒梧上前揖禮，「殿下今日怎麼有空來瑞霞樓？」
趙冕眼裡略帶三分酒醺，態度卻很客氣，「閒來無事隨便看看，葉公子是在這裡置辦聘禮的嗎？」
葉寒梧即將與表妹沈棠結婚，這個消息居然已傳到了趙冕的耳中。
葉寒梧彬彬有禮，「正是，我陪表妹挑一挑。」
趙冕的目光已看向我，那帶著酒意的眼神明顯震驚了一下，「這位就是表姑娘？」
他審視著我的臉，最後落在我眼角的桃花胎記上，「長得倒像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葉寒梧不緊不慢道：「我表妹出自長川沈家，雖不是豪門巨富，也算得大家閨秀。」
趙冕摸著下巴笑，「看這通身的氣派，何止大家閨秀，嫁到皇家都綽綽有餘。」
葉寒梧沒有說話，但臉色隱隱不悅。
趙冕也好似感到這話說得不妥，又立刻找補，「表姑娘與葉公子真是般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趙冕正在奪嫡的關鍵時刻，前兩日葉元正還集合了一些大臣上疏，說是太子之位空懸已久，儲君不定，天下不安，要求要立趙冕為太子。
因此趙冕對葉家拉攏示好，對葉寒梧也頗為客氣。
我並不想跟這個雙手沾著我爹爹鮮血的男人說話，索性悄悄進了裡間的櫃檯，遠遠地佇在葉寒梧身後，只等著他與趙冕寒暄完了，就立刻走人。
趙冕，我多看一眼都覺得想扒他的皮，喝他的血。
門外又陸續進了許多客人，趙冕的隨身侍衛都在店外等候，此時又有一個身形精幹的男人進了店裡，他戴著斗笠，帽檐壓得很低，一時看不清容貌。
那男人在櫃檯上心不在焉地看了幾眼，陡然暴起，手裡寒光畢現，已朝著趙冕刺了過去！
刺客！
趙冕也算是身手靈活，慌忙從椅上彈起，只是胳膊被刺客劃了一道長長的傷口，他一邊躲一邊高聲大叫：「有刺客！快進來護駕！護駕！」
那刺客應該是頗有幾分功夫，手裡的匕首舞得獵獵生風，店裡的其他客人都嚇得四散逃開。
「快走！」
葉寒梧今天並未佩劍，他第一反應便是回頭來找我，趙冕身後那個女人卻從斜刺里衝出來，花容失色地攥住了葉寒梧的衣袖。
「殺人了！殺人了！」
她尖聲大叫，渾身顫抖，好像認識那個刺客似的，嚎叫的聲音幾乎要穿透我的耳膜。
那刺客桀桀冷笑，沒有擊中趙冕，又在侍衛的圍攻之下，慌不擇路地朝我這邊飛縱過來。
葉寒梧臉色煞白，一把甩開那女人，拼命地朝我奔來，我也儘量躲閃，但動作究竟不如那刺客敏捷，只覺寒鐵如冰，已冷嗖嗖地架在了脖子上！
「都別動！誰敢再動一下，我就刺死這女人！」
刺客的斗笠已掉了，露出一張粗獷黝黑的臉，他一手拽著我的胳膊，一手用匕首抵在我的喉嚨。
葉寒梧立刻停住，眸光焦灼而驚懼，「我不動，你別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