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坦白
葉寒梧與楊連有師生之誼,感念老師的錚錚鐵骨,於是上書陳情,請求聖上收回成命。
此事被葉正元知曉,頓時勃然大怒,將葉寒梧罵了個狗血淋頭,正巧被我聽見。
我其實聽說過楊連的聲名,也知道他的脾氣,當初國公府闔府下獄,楊連也曾為我爹爹求情,雖然未有效果,但我仍記著他的剛直。
我嘆息道,「楊御史自然是忠臣,只是余橋是皇后娘娘的兄長,位高權重,深得聖寵,他居然一再彈劾,豈不是以卵擊石?」
葉寒梧沉聲說,「其實中間出了一點岔子,麻州鹽礦一案牽涉甚廣,總管事袁旭在凌天閣被擒獲,袁旭隨身藏著余橋與他往來的密信,只是最後招供之時,袁旭卻發現這密信不見了。」
「不見了?」我訝然。
葉寒梧點點頭,「最關鍵的證據不翼而飛,光有供詞也無用,因此楊御史的彈劾聖上立刻就駁回了,余橋還反告楊御史污衊朝廷命官,慫恿著要聖上從嚴處置。」
我越聽越是詫異,心如電轉,思緒起伏。
麻州鹽礦?
總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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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閣?
那麼就是我從劉知熠身邊逃走的那一夜。
一幕一幕,記憶猶新。
當時劉知熠突然出手,對那袁旭窮追不捨,而且我分明看見劉知熠趁著袁旭節節敗退之時,趁亂在他懷裡摸了一把,電光火石,動作奇快,除了我,無人發覺。
而我也正是趁著這個機會,才從劉知熠身邊順利逃脫。
很有可能,劉知熠摸走的,就是那封密信。
他為何要這樣做?
答案好似顯而易見。
因為密信中牽涉的余橋是皇后娘娘的親兄長,也是趙初瑤的親舅舅。
劉知熠必定是要護著公主的。
鼻尖酸澀,一股痛意撅住了我的心,手指不自覺地蜷起,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
我真卑賤啊,已經被他傷得千瘡百孔了,居然還對他抱有什麼幻想嗎?
「惜兒,你怎麼發呆了?」葉寒梧伸手晃了晃我的眼,「在想什麼呢?」
他突然彎腰俯視著我的眸子,「你……怎麼哭了?」
我咽回了眼裡那不爭氣的淚,「沒事,我就是被楊御史的風骨所感動,這樣的人物堪比魏徵,令人敬佩。」
葉寒梧略略一嘆,「老師堪比魏徵,但聖上卻不見得是太宗。」
我淡淡道,「似太宗與魏徵那樣的君臣佳話,古往今來又能有多少呢?」
我爹爹忠心耿耿,一片丹心蒼天可表,可最後還不是落得一杯鴆酒的下場嗎?
正在說話間,葉寒梧的丫鬟連翠已將一碗黑得好似墨汁的湯藥捧進來,葉寒梧已習以為常,端著藥碗一飲而盡,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他受的那一刀傷及腹髒,綿延病榻許久,到如今湯藥都不能斷,我真的愧疚,訥訥地低聲問,「都是我累了你,傷口還疼嗎?」
「疼,每日都在疼,」葉寒梧委屈開口,「像是有鋼針在扎,夜裡躺在床上更加痛得難以入睡,經常會睜著眼睛熬著,等待天亮的那一刻。」
我驚住,「現在還是這麼嚴重?」
他頓了頓,抿著唇笑了,「剛開始是這樣,現在其實好些了,隱約有些牽扯的痛,我還受得住。」
他是忠厚之人,不擅裝病,不擅撒謊,心如琉璃,一覽無餘的剔透清澈。
我細細看葉寒梧的臉,眉眼疏朗清雋,雙眸好似墨玉,雖有些憔悴的病容,但仍然是溫潤俊秀的男子。
「惜兒,我一直想去別苑救你出來,只是受傷之後高燒多日,躺在榻上不得動彈,才略好一點,正要籌謀之時,你竟逃了出來,當我聽到你讓徐安傳來的那句話時,我幾乎懷疑是自己的幻覺——」
葉寒梧緊緊擁住我,「還好是真的,真的是你回來了,惜兒,我倆再也不要分開了。」
他仍穿著他慣常的月白斕袍,清俊仿若青竹臨風,身上仍然籠著沉水檀的氣息。
他用顫抖的手指捧著我嬌嫩的臉,虔誠地吻下來,「惜兒,我要與你白頭到老。」
我迷惘地看著他逐漸逼近的臉,心口仿佛被千斤巨石壓著,沉重得幾乎令我窒息。
「別這樣!」
在他的唇即將吻上我的時候,我用力推開了。
沒來由的想起了過往。
曾經,那個鳳眸瀲灩如桃花的男人重重攫著我的下巴,強勢地逼問著,「說,惜兒是誰的?」
我說,是熠哥哥的。
劉知熠,這個男人真討厭啊。
到這個時候他還來擾亂我的心神。
葉寒梧被我推開後,眉眼的失落清晰可見,「難道你還忘不掉他嗎?」
我哀傷地垂眸,坦誠說道,「寒梧,……我已非完璧之身,而且還曾懷過他的孩子,就在你中刀的那一夜,我小產了,血崩之後差點喪命,似我這般失去貞潔的女子,你還願意娶麼?」
葉寒梧靜默著,蒼白的面頰浮起近乎虛無的淡淡笑意,而那對溫潤的眼,滿滿盛的,是剪成了碎片的悲摧,似見得到他砰然心碎的鮮血淋漓與悲哀無限。
他哽了一會兒,才緩慢開口,「其實我早已預想到了,像他那樣霸道深沉的男人,處心積慮了那麼久,不可能會放過你,……只不過我當時並不知你懷孕了,我若提早得知,必然不會引你去看那些欺瞞的真相,你在孕中傷心過度,才會造成小產,惜兒,你可會怪我?」
我捂著臉,淚雨滂沱如珠串般滴下,濡濕了我的手指。
葉寒梧若是罵我責備我,我還好受一些,可他竟把錯誤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反而輕言細語的乞求我原諒。
我問,「所以,你還是願意娶我的,是嗎?」
他語聲溫柔且堅定,「我不看前塵,只看將來。將來人生漫漫,有你陪在我身側,我便於願足以。」
我涰泣著,「會的,會白頭到老,永不分離。」
這麼好的梧哥哥,我若是再辜負,只怕我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我決心嫁給他。
葉夫人看著溫婉,做事卻雷厲風行。
我與葉寒梧的婚典事宜,已開始籌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