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馬球


  出了這樁風波後,府里丫鬟僕婦們越發對我畢恭畢敬了。

  我在花園閒逛時還遇到了大嫂陳繡,她一臉誠懇地向我賠不是,說以後會好好管教耀哥兒,不讓他再衝撞我。

  我對她已起了濃濃的戒心,耀哥兒那般脾氣,只怕與她脫不了干係,她必然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

  於是我對她保持了禮貌的距離,從不主動接近。

  那日救我的護衛我也找到了,當時他正在巡院,我與他閒談了幾句。

  他說他名叫關生,是新來的護院,以前在鄉間學了幾套拳腳,身手不錯,因此在這尚書府里尋個差事,養家餬口。

  我總覺得他雖然相貌陌生,聲音卻好似在哪裡聽過,但又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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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既然幫了我,想必不是壞人,於是我後來在府里與他偶遇之時,常會朝他點頭微笑,以示親近。

  蟬衣如今是一步也不肯離開我了,她是我最忠心的丫鬟,生怕我再遇到什麼不講理的主子,誰跟我多說了幾句話,她都要警惕地盯著,一副我家姑娘我來守護的姿態。

  我的好蟬衣,不枉我與她主僕近十年的情分。

  這段時間,我倒與三姐葉茹相處得很不錯。那日我救下的那隻雪糰子一般的貓兒就是葉茹養的。

  她因此而感激,主動送了一塊她親手繡的絲緞手帕給我,我也回了一盒容月坊的胭脂給她,如此一來二去,我倆便熟識了。

  聊天下棋賞花有個伴兒,倒還是過得去的。

  只有一件煩心事,便是我的身子好像越來越不濟了。每日補血的湯藥從不間斷,燕窩人參也變著花樣兒吃,可我頭暈目眩的症狀卻並沒有什麼改善。

  反而更重了。

  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會暈眩,好似天旋地轉般,趴著歇息片刻後又會緩解。

  距離我小產已過去多少時日,如今又是藥膳食補地弄個天翻地覆,難道這虧空的身子還不能調養好麼?

  我也曾召來府醫仔細詢問,他說我體寒脾虛,補藥吸收有限,因此效果便比常人慢些。

  大概是吧。

  葉寒梧的刀傷倒是已恢復得相當好了,公務也開始繁忙起來,我留在內宅之中,大多時候也是和葉茹蟬衣她們混在一起,打發著時間。

  葉茹今日神神秘秘地來找我,想約我一道出門去春暢園。

  她說那裡有一場盛大的馬球賽,臨京城裡許多世家子弟都會參加,她想去看看熱鬧。

  我頓時明白她的意思。

  若能在馬球賽場上覓得一個中意的郎君,她就此行不虛了。葉茹與葉寒梧同歲,比他還大了月份,十八歲,當真是該議個親事的。

  我左右也閒著無事,便陪她去了。

  春暢園那邊場地寬闊,位置清幽,歷來是臨京城裡貴族子弟打馬球的最佳場所。

  我們到的時候,馬球賽已開始了,場上旌旗搖曳,呼聲震天,奔踏紛紛的馬蹄聲猶如陣陣雷鳴。

  此刻兩隊球員正騎著驃壯敏捷的大宛良馬在賽場中奔馳追逐,數個球杖競相揮舞,攪得人眼花繚亂。

  我裹著雪白的狐皮大氅,戴著冪籬,找了個避風的位置坐下。雖然有些稀薄的太陽,仍然是冷,蟬衣體貼地遞給我一個手爐,暖烘烘的。

  我捂著手爐與蟬衣說些閒話兒,葉茹安安靜靜地坐在我身側,她生得一張清秀的瓜子臉,烏溜溜的小鹿眼,嬌怯柔弱,很惹人憐惜的模樣。

  球場上,戰事正酣。

  彩漆馬球從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落在已被馬蹄踐踏得坑坑窪窪的黃土球場上,尚未滾落多遠,就又被球杖的月牙頭一掃,再度擊飛。

  關鍵時刻,一匹玉色馬靈敏地躥過,馬上的黑衣郎君見縫插針,伸出球杖輕輕一撥,馬球擦著無數馬蹄滾出包圍。

  那郎君順勢跟上,雙腿緊夾馬腹,側腰伏下,上身懸空,揮舞著球棍狠狠一擊。

  球棍的彎頭擊中馬球時發出一聲清晰的脆響,連帶著從地上激起一團黃土。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這顆高飛的馬球,就見它劃了一道彎彎的圓弧,精準地擦著欄杆落入了對方的球門之中。

  鑼鼓聲砰然響起,伴隨著的是四周如潮如雷一般的叫好聲與掌聲。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風頭最盛的男人,看他那雙桃花眼裡張揚著肆無忌憚的意氣風發,劉知熠,他倒很清閒呢,居然還有空兒在這裡打馬球。

  劉知熠拉著韁繩原地轉了一圈,俊美無儔的面孔仿佛點亮了冬日黯淡的天空。

  天氣寒冷,他卻一身大汗,薄薄的衣裳盡被汗水打濕,貼合著他年輕矯健的身軀,勾勒肌肉精悍的肩背和勁瘦的腰肢。

  「世子!」

  「劉都統!」

  「劉將軍!」

  「劉大人!」

  四周觀台上的貴女們目光皆凝聚在他身上,熱情大膽些的女郎更是將他的頭銜稱呼了個遍,愛慕之情溢於言表。

  我咬牙切齒地吃著蟬衣給我買的糖炒栗子,每咬一口栗子,就仿佛在咬著劉知熠的肉一樣。

  葉茹湊過來,聲似蚊鳴般的道,「世子球技高超,必然是今日的頭彩了。」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或許吧。」

  一根細軟的桃枝突然被人擲了出來,枝上還綴著一朵開得粉嫩的桃花,桃枝在空氣劃了一道弧線,不偏不倚地砸到了劉知熠的身上。

  他也順手接住了。

  穿著杏黃夾襖的趙初瑤捂著嘴兒咯咯嬌笑,明眸皓齒,眼波瀲灩,這皇宮裡的花匠確實是了得,冬天也能栽出桃花來。

  向來是這個規矩,未婚的貴女在馬球賽上遇到心儀的郎君,便將手裡的桃枝擲給對方傳情。

  公主這是在當眾示愛嗎?

  其餘貴女都閉了嘴,不敢再呼喊劉知熠的名字,這郎君已經是有主的了,誰會想不開去招惹公主的心上人?

  劉知熠微微一笑,隨手將桃枝上的桃花摘下,手指一彈,那花朵在空中滴溜溜的打著旋兒,借著風勢,徑直落在了趙初瑤的髮鬢上。

  公主梳的是精緻的流雲髻,再簪上這朵艷麗的桃花,更襯得人比花嬌,鮮妍欲滴。

  兩人之間雖未有隻言片語,但彼此脈脈的眼神好似拉了絲般的糾纏著,幾乎要冒出火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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