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守住本心
我尖銳地冷笑,「劉知熠,你在我心裡還有信用可言嗎?向來你說黑便是黑,你說白便是白,我哪有什麼辯駁的餘地?你現在說你不會娶趙初瑤,等到了大婚時候,我一介弱女,難道還能將你從皇宮裡拽出來嗎?」
劉知熠咬了下牙,鳳眸黑不見底,已蘊含著粗暴的冷戾之氣,「很好,反正在你心裡我已是奸詐小人,那便索性坐實了又如何,明日我寧可用鐵鏈將你鎖住,也不許你再逃離我身邊!」
我絲毫不讓,「世子如果要這樣一意孤行,我也說到做到,保證明日你便可以見到我的屍體!」
「宋若惜!」
劉知熠大概快要氣瘋了,額上青筋全都暴出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要收屍也是我給你收屍!」
「你當我不敢死嗎?」我噙著淚,卻仍倔強地死死咬著唇,「你那樣傷我的心,還不斷的欺騙我,明明是你傷我最深,還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劉知熠,你不覺得你很虛情假意嗎?」
整個車廂沉默下來。
劉知熠冷冷看著我,眉梢眼角仍然充溢著暴怒的紅,我感覺他身上似乎潛伏著一頭猛獸,而他還在努力控制著不讓這猛獸衝出牢籠。
劉知熠絕對能做得出用鐵鏈將我鎖在床上的事情,但我絕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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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可一頭碰死,我也絕不能受這屈辱。
那便是連外室都不如的禁臠了。
時間過了很久。
而他,應該是理智終於占了上風,神色慢慢平靜下來。
然後他將我送到了尚書府的門口。
大約他並不願看我變成屍體吧。
……
此時已是亥時了,我回得過於晚了,本以為葉寒梧會責怪,但令人沒想到的是,他居然也不在府里。
葉寒梧一向不會這樣。
他並不喜歡應酬,除了公事,他大部分時間都是會留在府里的。
我問了連翠,連翠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猜想他可能有什麼推不開的應酬吧。
我沒有在意,卸了釵環,梳洗後便躺下了。
翻來覆去的仍然睡不著。
劉知熠!
這個已經與公主訂了婚偏又總是來糾纏我的男人!
親口求聖上賜婚,又轉頭抱著我說思念。
他一再說他不會與公主成婚,到底是真是假?
剛一想到這個念頭,我便冷笑起來。
怎麼可能?
這婚事不是他自己求來的麼?
今日馬球場上,趙初瑤的目光仿佛黏在了他身上,喜歡得連一絲絲矜持都不顧了,當眾示愛,又是擦汗又是竊竊私語,那膩膩乎乎的勁兒,恨不能今夜就成親才好呢。
我還能抱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嗎?
當然不能。
已經月上中天,我才漸漸有了睡意,卻仿佛有人在敲門,是葉寒梧的聲音。
「惜兒,你睡了麼?」
我驚了下,睡意也醒了,起身開門,果然是葉寒梧。
他這麼晚才回府?
我將他讓進來,詫然道:「寒梧,你今日去哪了?」
葉寒梧緊緊抿著唇,只是哀傷地看著我,眸子裡是不加掩飾的傷心和沮喪。
我差點以為是我今夜與劉知熠相見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然而不是。
他略帶哽咽地開口,「老師死在刑獄了。」
御史中丞楊連死在大牢。
還是死在葉寒梧的懷裡。
葉寒梧清潤的雙眸一片潮濕,「昨日我就聽說老師受了酷刑之後,已經病重,今日一早我便去牢里看望。」
「惜兒,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老師的腿上受了烙刑之後,傷疤潰爛,一直爛出了拳頭大的黑洞,白森森的骨頭就裸露在那裡,長滿了蛆蟲,一層一層的密布著蠕動。」
「而老師就用一塊破碎的瓷片,正慢慢地剜著傷疤里腐爛的肉。」
「他一塊一塊的挖著自己的肉,好像感覺不到疼痛,臉上平靜得沒有一絲表情。我急忙去叫獄醫幫助包紮,他卻將獄醫罵走了。」
「老師對我說,寒梧,我已是被聖上厭棄之臣,人人都對我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被我牽連,只有你還有勇氣來看我。」
「他說,身為御史,自當仗義執言,盼聖上親賢臣,遠小人,但忠言往往逆耳,而且朝黨朋爭,各為其主,咱們這樣的人,終究是不合時宜了。」
「他說寒梧,你要以老師為戒,明君盛世才有直諫之臣,若朝綱不振,奸佞當道,還是先行保重自身安危,守住本心,徐徐圖之,萬不可如我一般魯直衝動。」
葉寒梧說到此處,眸子濕漉漉地望向我,「我初入御史台之時,許多事情都是老師一一教導,而今是他給我講的最後一次課了。我抱著老師想去再喊獄醫過來,但他已在我懷裡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爹爹剛才又暴跳如雷,說我不該去刑獄,我忍不住又與他爭吵,爹爹說我愚蠢之極,比不上大哥在官場如魚得水,八面玲瓏。」
「惜兒,我也開始懷疑自己讀的那些聖賢書是不是都錯了,我是不是真的只是拘泥於死板的書籍,而不懂為官變通之道?」
我望著這個滿臉挫敗的男子,柔聲說,「水至清則無魚,做忠臣,不一定非得直諫。朝政之事,也並不是非黑即白,楊御史有一句話說得極好,守住本心,徐徐圖之。」
葉寒梧緩緩道:「我的本心,就是希望海晏河清,天下大治,飢者得其食,寒者得其衣,老者得其養,貧者得其屋。」
出身顯貴的梧哥哥,卻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所思所想如他的人一般孤遠高潔。
可要做到他的理想,又是何其的難?
我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安撫似地說:「寒梧,你會成長的,你才剛入官場,欠缺經驗,等以後接觸得人和事越來越多,你處理起來就會更加嫻熟,你終有一天會明白,怎樣在保護好自己的情況下,也能一展抱負,做那個展翅高飛之人。」
葉寒梧有些怔忡地望著我,「惜兒,我真的可以嗎?」
我堅定地點頭,「是的,你一向聰慧,是我心裡頂天立地的睿智男兒,如今你只是暫時失意,很快就會撥開迷霧,尋到正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