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受罰
我的金蘭姐妹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是讓人嘆服的。
趙初瑤亦是相信了邱瑜兒的話,「她倆雖有細微差別,但終究太相似了,你知道世子從前……」
倏地住了口。
葉寒梧不慌不忙道:「臣的表妹原本一直住在長川,與臣訂婚之後才來到臨京,今日在五佑寺遇見公主,臣等不勝榮幸。」
邱瑜兒掩嘴輕笑,顯得輕鬆自在,「葉大人要成親了,這自然是喜事,到那日我便來討杯喜酒喝罷。」
葉寒梧翩翩一揖,禮數周到,「三姑娘肯來賞臉,那便不醉不歸。」
他倆寒暄兩句,已要作別,我亦覺得這場面不宜多呆,任由葉寒梧牽了我的手往山下走,但趙初瑤突然喊住了我。
「表姑娘的這對玉鐲看上去甚是名貴,顏色當真好看,不知是在哪裡買的?」
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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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腕上確實有一對玉鐲,是苓夫人送與我的,亦是劉知熠親自為我戴上,我可能戴得習慣了,便一直沒有褪下來過。
葉寒梧淡淡開口,「這玉鐲是表妹在長川的首飾坊里的買的,公主喜歡玉鐲的話,瑞霞樓里也有很多極品的成色。」
趙初瑤的目光在我手腕間掃了幾個來回。
我心緒難寧,想必是她以前見過苓夫人戴著這對玉鐲,因此眼熟,故而心中生疑。
邱瑜兒輕輕拉了下趙初瑤的袖子,「公主,你的鐲子還少麼?我瞧著哪一隻都不比表姑娘手上的差呢。」
我恭敬道:「公主千歲之尊,什麼樣的稀罕物沒有,臣女的這些粗野之物怎麼入得了公主的眼?」
趙初瑤唇角牽起一絲笑,神情里卻是難以言喻的淡漠姿態,她那般矜貴高傲的女子,大約也不屑於一直糾纏這件事。
她淡然返身,朝著五佑寺而去。
但這場相遇,讓我本就鬱結的心情更加敗壞不堪,而葉寒梧又怎會看不出其中的關竅?
我倆都在沉默。
望江樓里,滿滿一桌新鮮菜式也吃得索然無味,好似誰都沒有說話。
葉寒梧送我回府,他卻走了,說是御史台那邊還有公事。
我知道他心裡不舒服。
我進了素玉院,第一件事就是褪下了兩隻玉鐲,將它們扔到了首飾匣的角落裡。
不能再在身上留下任何有關於劉知熠的東西,他是橫在我與葉寒梧之間的刺,如果不拔除,寒梧心裡永遠有芥蒂。
我坐著發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感覺身邊似是少了點什麼。
往日總是圍著我轉的蟬衣不見了。
今日去五佑寺進香,葉寒梧大概是想與我單獨相處,因此刻意不帶丫鬟和隨從。
所以蟬衣是留在府里等我的。
我喚來了葉夫人撥給我的小丫鬟寶薇,「蟬衣呢?怎麼不見她?」
寶薇支支吾吾地閃爍著目光,「奴婢不知……」
我又問,「你今日沒見過她嗎?」
寶薇搖頭,「沒見過。」
我冷冷道:「那你就去院子裡跪著吧,蟬衣什麼時候回來,你什麼時候起來。」
寶薇的神色掠過一絲驚慌,眼珠子轉了又轉,我更加生疑,一把將桌上的茶壺摔在她腳邊。
砰的炸響,讓她打了個激靈。
我越發冷漠,「素玉院是容不下你了,你眼裡既然沒有我,等四公子回來,讓他攆了你出府,你必然就稱心如意了。」
寶薇撲嗵一聲跪下,連連磕頭,「姑娘饒了奴婢吧,奴婢不是有意要欺瞞姑娘,只是蟬衣姐姐挨了棍後,還跪在冰池那邊,奴婢怕姑娘生氣,所以不敢說……」
「跪在冰池?」我又驚又急,「她還挨了打?是出了什麼事嗎?」
寶薇道:「今日蟬衣姐姐看到梅林那邊的梅花開得好,便說要折幾支過來插到姑娘房裡的花瓶中。她抱著一捧梅花回素玉院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小公子,結果有株梅枝上的枝丫把小公子的臉劃了一道傷口。」
我的心一沉。
耀哥兒那樣暴戾蠻橫的脾氣,怎麼會輕易饒了蟬衣?
果然就聽寶薇戰戰兢兢地道:「大奶奶看到小公子的傷後,大發雷霆,命人打了蟬衣二十棍,又罰她跪在冰池那裡。」
冰池底下藏著冰窖,是夏日納涼之所,可如今是數九寒冬,那裡陰冷徹骨,哪怕只是稍稍站上一會兒,都會凍得渾身僵木,幾乎要失去知覺。
我拼命往冰池那邊跑,看到的是可憐的蟬衣縮成一團,已趴在凍得冷硬的地面上,奄奄一息。
她唇色青白,曾經圓圓的紅蘋果一般的臉蛋上,此刻一絲血色也沒有,身上的淡紫衣裙已染上了一層觸目驚心的鮮紅。
而陳繡身邊的朱嬤嬤正捂著手爐和兩個婆子若無其事的談笑風生。
見我來了,朱嬤嬤倒是客氣,迎上來屈身福禮。
「這裡冷,表姑娘回屋裡歇著吧,奴婢們怕你受風寒。」
我脫下自己雪白的狐皮大氅,披到蟬衣的身上,「聽說我的婢女傷到了小公子,我心裡真是過意不去,朱嬤嬤,你陪我去大嫂那裡吧,我向她當面道歉。」
我態度恭謹,面容含笑,朱嬤嬤似是覺得受用得很,便領著我去了陳繡的棲采院。
「那小蹄子毛毛躁躁的,性子魯莽,由她照顧姑娘,姑娘使著必然不順心。」朱嬤嬤仗著自己的年紀和資歷,開始指手劃腳,「棲采院裡有幾個做事爽利的丫頭看著倒還中用,回頭姑娘挑一挑,選兩個能幹的去侍候您,保管讓你穩穩噹噹的不操一點心。」
我語帶感激,「難為嬤嬤費心了。」
棲采院裡,陳繡正在親自給耀哥兒塗消腫的藥膏。
我神色抱歉地蹲下來,看著那孩子的臉——
左臉上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塗了藥膏之後,甚至都不太能看得出來。
就這麼一道微不可見的小傷疤,我的蟬衣卻挨了二十棍,在冰池旁凍得暈死過去。
他們輕視我這主子,因而也對我的丫鬟苛責打罵。
又或者是,他們不喜歡我,卻又暫時不能對我怎樣,於是就將這邪火發泄到了蟬衣身上。
耀哥兒仍舊是那副滿臉橫肉的囂張模樣,目光里甚至隱隱還有挑釁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