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訴衷腸
「表姑娘中毒之後,已有了許多症狀,但夫人覺得還不太滿意,就在表姑娘那日跟大少奶奶和耀公子起了衝突以後,夫人又命我把墨蕪的份量加重了。」
「夫人囑咐我,一定要讓表姑娘在大婚前那兩日死去,而且一定要讓四公子認為表姑娘是身染重病而亡,絕不能讓四公子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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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有安!」
葉寒梧如暴起的豹子,兇狠地攫住了萬有安的脖子,他是那麼端方斯文的人,而今俊雋的臉孔已扭曲出了他從未有過的暴躁和戾氣。
「你在誣陷我母親,我母親善良溫和,對待惜兒有如自己的女兒,她怎麼會下毒害她?你一派胡言,顛倒黑白,我不相信會是這樣!這絕不可能!」
梧哥哥呀,他是那麼清澈善良的人,便把這世上所有人都想得與他一樣好。
劉知熠的眸光緩緩轉向我,神情里的驚痛和憐惜如潮水般洶湧。
他微涼的手掌撫過我的秀髮,仿佛捧著易碎的瓷,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似乎手一重了,便會將我揉得粉碎。
萬有安快被葉寒梧給掐死了,嘶啞著喉嚨發出「嗚嗚」的聲音,他的女兒華兒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淚痕斑斑地朝著葉寒梧叩頭。
「四公子,求求你饒了我爹爹,求求你放開他,華兒給你磕頭了……」
她小小的身體蜷在地上,真的一下一下地給葉寒梧磕頭,葉寒梧的手指骨節青筋暴起,但他終究還是君子,慢慢放開了萬有安。
萬有安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那臉慘白得好似見了鬼。
而葉寒梧的臉色好似也並不比他強多少,似是在冰水裡浸泡過了,隱隱露出了一絲僵冷的絕望。
劉知熠漠無表情地開口,「繼續說!」
萬有安膽怯地看了葉寒梧一眼,才又說道:「這件事不光夫人知道,其實老爺也是知道的。他們說表姑娘是……是……」
萬有安舔了下乾裂的唇,聲音小得好似蚊鳴,「說表姑娘是狐精轉世,紅顏禍水,四公子為了她而瘋癲,被世子捅了一刀還拼命遮掩,謊說是被山匪刺傷的……」
屋裡氣氛像冰,安靜如死。
我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葉夫人對我的恨,原來是出自這裡。
珉山腳下的那段愛恨情仇。
葉寒梧被劉知熠刺中腹部,血流如注,回到尚書府謊稱是被山匪所傷。
但葉夫人愛兒心切,必然會找那些侍衛詢問詳情,總歸會有一兩個侍衛抵不住葉夫人的威逼利誘,說出了實情。
素來端方雅正的四公子居然為了一個女人,做出如此離經叛道的行為,與寧遠侯府世子大打出手,最終被捅傷落敗,險些丟了性命。
葉夫人奈何不了劉知熠,當然會把這筆帳算在我的頭上。
她認定我是個狐狸精,勾得葉寒梧失了魂,害得他受重傷,我是紅顏禍水,萬萬不能留在世上再禍害她的兒子。
於是她假裝接受我,扮演一個慈祥和藹的婆母。
可暗地裡卻想神不知鬼不覺地要了我的性命。
「惜兒。」
葉寒梧慢慢轉過身,朝我的方向邁了一步,可他沒有機會接近我,因為劉知熠已沉著臉攔住了他,鳳眸宛若寒星,仿佛有利箭射出來。
「葉大人都已聽清了嗎?如今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葉寒梧俊秀的臉上已流露出深深的絕望之情,好似一個即將被拋棄的孩子,眸光里蘊含著那麼多的悽愴和悲涼。
他說:「惜兒,對不起,你會怪我嗎?」
我輕聲道:「不會。」
我怎麼會怪葉寒梧呢?
他從來都沒有做錯什麼,他待我的心,如昭昭日月,如純淨水晶,從不摻一絲雜質。
然後他又說:「我會為我母親贖罪的。」
我搖搖頭,「你不要把罪孽背負在自己身上,你未做錯任何事。」
葉寒梧神色黯淡,「我沒有照顧好你,已是最大的錯事。」
我說:「孤光自照,肝膽皆冰雪,寒梧,你一直都是真正的君子。」
頓了下,又說道:「蟬衣從小就陪在我身邊,你將她送來吧,她一人留在尚書府,我不放心。」
葉寒梧唇角牽起苦澀的笑,「可以,我明日便將她送來。」
蟬衣身份低微,孤身留在尚書府,只怕不出幾日便會被陳繡給折磨死。
葉寒梧還想說話,但劉知熠的臉色已越來越難看,一臉烏雲壓頂山雨欲來想要找碴的表情。
「葉大人還賴著不走,是準備與我再切磋武藝嗎?別苑這裡,不會再容你踏進一步!」
顏風大跨步過來,對著葉寒梧抱了抱拳。
「葉大人,請吧。」
而朱盛早已將萬有安那一家三口給押了出去。
葉寒梧的身體默默地往後退,眼睛卻還是一直盯著我,他似如有萬箭穿心的痛苦,蒼白的唇動了動,仿佛在無聲的說話。
惜兒,我還有機會見你嗎?
我讀懂了他的唇語,卻不能回答。
不知是否能與他再見。
但就算再見面,也不能回到從前了。
終於——
屋裡的人都已走了,秋淳也退了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劉知熠回頭瞧著我,幽幽地問:「跟舊情人的衷腸訴完了麼?」
我抿了抿唇,「訴完了。」
「那惜兒有沒有什麼衷腸要對我訴的?」
「有。」
「什麼?」
「我死了之後,你真的會日日帶著新歡去我墳上招搖麼?」
「會。」
「是什麼樣的新歡?」
「當然是貌美如花賢良淑德的。」
明知他是戲謔的語氣,我還是酸了,「好吧,定然是比我強的,不過我眼不見心不煩,也無所謂了。」
劉知熠便沉吟了下,「可這世上哪有比你強的新歡呢?」
「總會有的吧?」
「沒有了,」他煩惱地喟嘆,「新歡舊愛都是你,你這女人,性子倔強,又慣會拈酸吃醋,從來都不讓人省心,日日夜夜攪得我寢食難安。」
輕嘆著捧起我的臉,在我額上印下一個吻,「偏偏我甘之如飴,總也放不下。」
我似幼貓般的縮進他懷裡,「熠哥哥,我又何曾放下你呢,……那日我中了葉茹的暗算,差點兒就……幸好你及時趕到……當時我就在想,還好是熠哥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