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自刎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衝到了頭頂,震得我腦子裡嗡嗡地響,重傷未愈的劉知熠怎麼斗得過這兇悍的兄弟倆,而且——

  看劉知熠的神情,他好似都沒有還手的打算。

  我不能害了他!

  不知是從哪裡來的力氣,我從地上一躍而起,義無反顧地朝著吳琅手裡的劍尖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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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兒!」

  耳邊是劉知熠驚惶嘶啞的叫聲,吳琅反應倒是迅速,飛快側身避開了我的自尋死路,那雙鐵鉗似地大手卻攥住了我的衣襟。

  「想死?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他獰笑地提拎著我的身體,掌風如山般沉重,已重重地扇了我一個耳光!

  啪!

  隨著那聲脆響,我疼得快要窒息過去。

  半邊臉都腫了起來,火辣辣的疼,額角本已止住的血又開始往下流淌。

  嘴裡腥甜的味道奔涌而出,我想咽下,卻又控制不住,鮮血順著唇角不停地往下滴。

  我從未被人這樣打過。

  「啊!啊!」

  與此同時,吳俊已發出了野狗瀕死般的嚎叫,魁壯的身體此時有如一個破麻袋似的被劉知熠踢得飛出了幾米遠,撞在牆上咚的一響。

  我艱難地望過去。

  劉知熠墨似的鳳眸已充盈著一片嗜血的赤紅,怒意翻滾,如滔天的巨浪。

  而他月白的衣裳,胸口卻開始沁出一團又一團的血液,透過厚厚的繃布,漸漸浸染開了,好似鮮血繪就的花,開到荼蘼。

  我被打了,他急怒之下,傷口迸裂,血流不止。

  他會死嗎?

  我的心仿佛都空了,恐懼像利爪一樣攫住了我的所有神智。

  「劉知熠你個王八蛋……」

  吳俊扯著喉嚨叫罵,好似翻了肚皮的魚一般在地上來回掙扎。

  吳琅已經用手臂狠狠圈住了我的脖頸,幾乎令我無法呼吸。

  「劉知熠,你再敢反抗的話,我立刻宰了這個女人!」吳琅面容猙獰,語氣陰森,「只要我稍一用力,就能擰斷她的脖子,你捨得這樣嗎?」

  劉知熠便沒有再動。

  他微微垂眸,仍舊不敢看我,濃長的睫毛掩住了他的眼神和情緒。

  而袖口下,他死死的攥著掌心,指尖繃得發白,但是——

  那道清越的聲音卻異常的心平氣和,「你們放她安全離去,我可以束手就擒。」

  吳夫人尖厲地笑了,「看到沒有,我早說過了,只要抓了這個女人,想要劉知熠的命就是如探囊取物了。」

  吳琅嘖嘖兩聲,「今日也是開了眼了,有這樣的痴情種子。」

  「你們解開她的繩索,放她離開,」劉知熠平靜地又重複地說了一遍,「不是想要我的命嗎?你過來,用匕首抵著我,我不會反抗的。」

  「好!」

  吳夫人已搶過了吳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寒光凜冽的刀鋒上映出了她枯槁卻又狂笑的面孔。

  柴房之外,卻突然傳出來驚叫和打鬥的聲音。

  我緊張地張望,是誰來了?

  是劉知熠的侍衛嗎?

  有人佝僂著身子走進來,身披蒼青的大氅,神色倦怠,瘦骨嶙峋,一面走,一面輕輕地咳嗽著。

  竟是寧遠侯。

  侯府的事情,瞞不過侯爺的耳目,劉知熠拖著病體奪門而出之時,大約已有人飛快地將這個消息稟告給了侯爺。

  吳夫人呆住了,「侯爺……」

  侯爺語氣平淡地問,「南婷,你想殺了熠兒?」

  吳夫人咬著牙,「是他該死!」

  侯爺靜靜地看著她,「我只有熠兒這一個兒子了。」

  吳夫人枯瘦的臉上一片冷酷。

  侯爺繼續開口,「我只剩他了,你不能傷他一根頭髮。」

  「侯爺,你只有劉知熠這一個兒子了,可是我呢?」吳夫人蒼老的眼角滾落出一串淚珠,「我沒有兒子了,大郎二郎全都死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劉知熠涼薄的眸光已掃到吳夫人的臉上,眼底的陰森戾氣一閃而過。

  侯爺長聲嘆息,「大郎二郎的死,我也很難過,但是熠兒也是我的兒子,我不容許任何人來傷了他。」

  吳夫人的眼神好似蛇一般的充滿怨毒。

  「是劉知熠殺了他們!是劉知熠乾的!他為了報復,為了泄憤,他在暗地裡下了毒手!」

  「他知道殺了大郎和二郎,就能將整個侯府據為己有!」

  「他從小就執拗古怪,性子陰險,心思深沉,渾身都是邪佞之氣!」

  「他算計了我的兩個孩子,活生生地要了我孩子的命!」

  吳夫人聲嘶力竭地控訴著,兩隻眼珠子瞪得像是即將要暴出來。

  這女人已瘋魔了,原本乾枯的身軀突然間敏捷得像母獅子,手上寒光一閃,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就將那柄匕首抵在了我的心口!

  吳琅用手臂箍著我的脖子,吳夫人用匕首抵著我的心口,我的雙手雙腳都被捆綁著,沒有半分逃跑的可能。

  「劉知熠,我要你立刻死!你馬上自刎在我面前,不然我一刀剖出她的心,我要讓你後悔一輩子!」

  吳夫人的尖利嚎叫已快要震破我的耳膜。

  劉知熠面色蒼白如紙,艱難地將目光轉到了我的臉上。

  那鳳眸里深沉的痛意,一波又一波的翻滾出來。

  他的後背繃得直直的,胸口卻在劇烈的起伏,衣裳上的血跡還在不斷擴大,幾乎濡濕了他整個前襟。

  一個人能有多少血,能經得起如此不間斷的流淌?

  他本已受了重傷,如今雪上加霜,我怎麼忍心怎麼捨得?

  我寧願他不要看見我此刻的模樣。

  我怕他在急怒之下亂了方寸。

  我頭頂的血流了滿臉,唇角的血也浸濕了下巴,右邊面孔腫得高高的,披頭散髮,狼狽得似鬼一樣。

  我一向嬌氣又好哭,眼淚動不動就會掉下來,而今日我一顆淚都未曾掉過。

  我記得劉知熠最捨不得我哭的。

  我為了安慰他,便努力朝他綻開一朵明媚的笑容。

  很冷靜,很從容。

  我用唇語朝他示意——

  別管我,別管我。

  可他好似一點都不欣賞我的勇敢,他的臉更白了,鳳眸里驚痛一片,說話時亦帶著痛楚的顫音。

  「好!你只要解開她的繩索,我就自刎在這裡!」

  劉知熠,他竟然真的舉起了手裡的劍,準備橫在自己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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