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晴容
吳夫人的嘴裡溢出夙願得償的桀桀笑聲。
「熠兒你瘋了,一個女人而已!」
侯爺眼神冷肅,一把搶過身後侍衛手裡的弓箭,搭箭張弓,弓如滿月,強勁得好似一個年青人,那烏黑的箭尖已經對準了我的胸口!
侯爺想殺我!
他不肯殺吳夫人,卻意欲殺了我!
因為只要我死了,一切威脅便不存在。
「不行!」
劉知熠陰沉的眸子如鷹一般的銳利,他沒有絲毫猶豫,如暴起的獵豹,掌風如刀,惡狠狠地切在侯爺的後脖頸上!
侯爺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病弱的身軀如一截枯木,硬邦邦地倒在了地上。
幾乎在同時,我張嘴便朝著吳琅的手腕咬過去,我用盡了全身力氣,咬出了一嘴的腥臭,吳琅本能的縮了下,隨即又劈手摑了我一個耳光。
痛得我眼冒金星。
吳夫人得意大叫,「劉知熠,你再不自盡,她立刻就要死在這裡!」
我用被綁著的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一頭栽到吳琅懷裡,哀哀哭泣,「疼死我了,你殺了我吧,我不活了,你現在就殺了我……」
吳琅愣了下,伸手就想繼續掐住我的脖子,但他卻做不到了。
我假裝捂臉哭泣,偷偷用牙齒,咬開了袖子裡的機關。
嗖!
那支精鐵所制的袖箭迅疾如流星,已穿透了他的心臟。
一簇血珠竄出來,灑了我一臉。
劉知熠送我的袖箭呀,今日終於派上了用場。
吳琅轟然倒地。
吳夫人驚懼萬分,衝上來用匕首扎我的咽喉,劉知熠目如寒芒,手裡的劍已甩在地上,咣當一響——
仿佛是得到了某種信號,茅草屋頂紛亂散落,兩道黑色人影如鴻雁飛掠,竄進屋裡。
一人抓住了我的胳膊,將我推到安全地方,另一人一腳踹翻了吳夫人,順帶將企圖逃跑的吳俊給摔了個狗吃屎。
都是熟臉,顏風和朱盛。
這兩個輕功卓絕的人,悄無聲息地潛在屋頂,以屋頂茅草掩住身影,無人發現。
劫後餘生,我歡喜地衝上前去,抱住了劉知熠。
「熠哥哥,咱們沒事了!」
劉知熠彎了彎唇角,似乎想笑,他伸出雙臂,似乎想摟住我,可他卻重重地倒了下去,傷口完全裂開,似已耗盡了所有血液,他的氣息微弱得幾乎尋不到。
沒事的,沒事的,熠哥哥不會死的。
我慌亂得如同一個孩子,卻又努力的鎮靜下來,我指揮顏風帶著侍衛將劉知熠抬上了馬車,但朱盛卻沒有跟來,而是朝我恭敬地抱了抱拳。
他說:「來的時候,世子已囑咐過,命令屬下留在這裡善後。」
「善後?」
朱盛沉聲道:「世子說,除了吳夫人,這裡平恭伯府的所有人等一律處死,不留活口。」
一一一
平恭伯府的浪蕩公子吳琅和吳俊欠了一屁股賭債,被債主百般追索。
他倆走投無路之下,鋌而走險的綁架了寧遠侯府世子劉知熠的外室雪眉姑娘。
並且獅子大開口地索要巨額贖金。
世子震怒,派侯府護衛前去解救,雙方火拼多時,傷亡慘重。
吳琅和吳俊被護衛錯手殺死,平恭伯府的家丁也不幸殞命。
但是,雪眉姑娘卻在這場爭鬥中被吳琅刺中了咽喉,血如泉涌,當場香消玉殞。
世子悲痛欲絕,但仍是節哀順變,已命人厚葬了雪眉姑娘。
這場變故令世子的傷情加重,連日裡臥床不起,幾度掙扎於生死邊緣,經過太醫們十多日不眠不休的全力救治,才終於保住性命。
公主心繫世子,不顧身份的在世子床前親自服侍照顧,哭得梨花帶雨,肝腸寸斷,整個人熬得瘦了一大圈。
世子感念公主的痴心,兩人濃情蜜意,執手相對,感情日篤。
而世子的母親苓夫人憂心於兒子的身體,經常去五佑寺進香祈福,為世子祈求平安。
某日,苓夫人在上香途中,遇到一個父母雙亡被庵堂收養的孤女,此孤女雖生得面容平凡,但言語間文雅娟秀,亦略通文墨。
苓夫人是心善向佛之人,於是將孤女收為婢女,留在侯府扶松閣,專門侍候筆墨,賜名晴容。
每日裡苓夫人清點名冊,打理帳簿,分撥調取,都是由晴容在旁邊端茶倒水,研墨添香。
晴容識文斷字,又聰明伶俐,於是苓夫人在身體懶怠之時,亦常常口述內容,由晴容代筆理帳。
侯府眾丫鬟不禁議論紛紛,晴容如此受寵信,是不是將來要賜給世子做姨娘的呢?
僅僅是議論而已,其實並沒人相信這個猜測。
因為晴容雖然文墨皆通,還寫得一筆好字,但長相實在是太過平凡又寡淡,又瘦得好似風一吹便會倒了,一點都看不出是能夠邀寵的模樣。
世子哪能看上她?
一輩子也只能是個侍候筆墨的丫鬟吧。
當八卦的蟬衣又對著我咬耳朵,把她打探到的這些話告訴我時,我並不在意的。
我如今的模樣確實是太平常了,扔在人堆里完全找不著,論長相在侯府所有丫鬟里大概是墊底的。
嗯,我如今的名字就叫晴容。
從雪眉到沈棠,再到晴容,我越來越落魄了。
現在是侯府的小丫鬟。
都怪劉知熠給我的那塊人皮面具。
薄如蟬翼,惟妙惟肖,可偏偏怎麼把我易容得這麼難看,而且又這麼逼真?
他說我容貌太盛,太過惹眼,在外面招搖的話容易引出麻煩。
其實說得有道理。
畢竟臨京城裡人人都知道,宋若惜已死在了天牢。
我再大大咧咧地滿京城裡亂逛,總會被有心人看見,生出疑竇,惹出禍端。
變醜就變醜,我能理解並坦然接受。
可我不能接受劉知熠總要逼著我去向苓夫人學習管帳呀。
理帳,真的很繁瑣很耗心力。
我一向懶散,看到帳簿我就頭疼。
以前在國公府里,娘親一理帳我就跟小耗子似的躲得遠遠的,生怕她拘著我去學習這套本事。
如今卻是躲不開了。
劉知熠說我以前提過想要他的全部身家,所以先讓我理一理,弄清帳目金額,以後想要什麼直接找他要。
他記性還怪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