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動心
小姑娘的身後,站著一群孔武有力的護衛。
護衛身上的腰牌,刻著「輔國公府」。
「你們再敢打他,我就讓爹爹抓你們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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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聲音軟糯糯的,卻努力作出一副兇狠的模樣。
哪個混混敢跟輔國公作對?
頓時磕頭如搗蒜,爬著走了。
「你別怕,我把壞人趕走了。」
小姑娘蹲下來安慰他,他的身上全是摻著雪水的血污,衣裳也被撕得破爛不堪。
「真可憐呀。」
她不假思索地解下了自己的狐裘,披在他的身上,又把懷裡的手爐塞給他。
「這樣會暖和些,小哥哥你快回家吧。」
她粲然一笑,露出唇角的小梨渦,嬌憨可愛。
她是月宮的仙女。
而他是雪地的荒草。
他說不出話。
小姑娘也沒在意,跳上了國公府的馬車,漸漸離開了他的視線。
十歲的劉知熠是早慧的,他知道這個小姑娘的身份。
輔國公府的大小姐宋若惜。
國公府唯一的女兒,被千嬌萬寵著養大的貴女。
不是他能肖想的。
但他珍藏了她送給他的狐裘和手爐,華美精緻的物件,彰顯了她的尊貴和受寵。
以為不會再有交集的。
但,三年後,他又遇上她了。
在寺廟外。
母親久郁成病,身子一直不見好,他選了個吉日去為母親求平安簽。
山下,有賣避邪的面具。
他隨意買了一個戴上。
上山的路有幾百層台階,而他昨夜被父親罰跪了一夜,又餓著肚子,在上到一半路程時,他摔倒了。
膝蓋磕到石磚上,疼得眼前一黑。
粉紫色的蜀錦裙角停在他面前。
他狼狽地抬頭,又看見了那個小姑娘。
三年時間,小姑娘好似抽了條的柳枝,長高了一大截。
小臉褪去了奶嫖,烏髮挽著雙螺髻,眉眼已隱隱露出美貌絕倫的傾城之姿。
「怎麼摔倒了?」
小姑娘的眸子清亮得好似澗間的泉水,好看的眉毛微微皺著,似有不忍。
「是餓了麼?」
她拿出一包酥酪糕,遞給了他。
他接過了,卻尷尬得不敢與她對視,踉蹌著爬起來,似卑賤的奴僕,失措地想往後退。
可小姑娘喊住了他。
「你的衣裳髒了,用手帕擦擦。」
她遞給他一方粉紫的絲帕,然後指了指他的衣袍。
剛才摔倒之時,他的衣袍下擺蹭了不少灰土。
他怔怔地拿著帕子,怔怔地盯著她。
她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雪膚紅唇,齒如扁貝,那唇角的梨渦兒更深了。
她說,「以後上台階時要小心呀。」
梨花簌簌,寺廟的鐘聲在遠處敲響,他在這佛音中迷失了心。
那帕子,他怎麼捨得用來擦灰土?
自然是藏入他的懷裡。
他不由自主地開始留意她了。
他會在國公府外的街道徘徊,刻意想製造與她偶遇的機會。
但不行。
她身旁的丫鬟和護衛很多,輔國公對這個寶貝女兒愛若性命,保護得水潑不進。
就算偶然與她迎面遇上,她的目光就沒有朝他瞥過一次。
她完全不記得他。
腦海里根本沒有他這個人。
而且,她身旁常常有個清秀的少年陪伴。
是與她青梅竹馬的葉寒梧。
她總會嬌滴滴地拉著葉寒梧的衣袖,喊他「梧哥哥」。
他倆在河畔漫步,在遊園會賞花,放紙鳶,點河燈,一起下館子,她甚至還親手給葉寒梧餵上元節的芝麻湯圓。
這些,全是十三歲的劉知熠親眼看見的。
嫉妒好似百蟻噬心。
怎麼辦呢?
他一個落魄的庶子,就像塵埃里的螞蟻,怎樣才能摘下天上的明月?
他要變強。
他不擇手段地獲得了足夠與她匹配的身份。
也開始在朝堂上嶄露頭角,逐漸有了不容忽視的權勢地位。
她不愛他,也沒關係,他會想出百個千個法子,逼她愛上自己。
他喜歡的,就一定要得到。
憑心而論,聽了劉知熠講的往事,我是極震驚的。
他很坦白,我卻無言以對。
思緒起伏,在腦海中細細的搜索,為什麼他說的事兒,我好似沒什麼印象。
我遲疑地道:「我小時候確實在雪地里救過一個人,但那個男孩被打得鼻青臉腫,一邊臉腫得好似饅頭,另一邊臉上都是泥沙和血漬,我那時才六歲,根本分辨不出他的真實模樣。」
劉知熠的臉黑了黑。
我又撓撓下巴,「寺廟外,那個摔倒的男孩戴著惡鬼面具,青面獠牙的,我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又怎麼認得出他是誰?」
劉知熠揉著我的臉嘆氣,「你認不出我,我卻將你刻入了心,從此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我嬌笑著親吻他炙熱的掌心,「……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一一一
縱使我與劉知熠的感情如烈火般濃烈,他與趙初瑤的婚禮日期仍已日益臨近。
一抬抬的聘禮擠滿了偏廳,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珍稀古董,好生奢華氣派,紅箱紅綢,喜慶熱鬧。
光是清單就寫了五六米長。
真是誅心。
我躲得遠遠的,不聽,不看,不理睬。
現在將全部心思都放在舅舅一家的案情上。
已過了好些天,應該有個眉目了吧。
我又想去大理寺看看他們,但劉知熠不許我去。
他說牢獄那裡瘟疫橫行,已死了好些人了。
那舅舅一家怎麼辦?
他們都還在牢里,若是染了病,那便是死路一條。
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蟬衣也跟我一樣,一提到舅老爺便開始淚花閃閃。
這樣不行呀,不能讓舅舅他們坐以待斃。
我準備帶著蟬衣出門,去採購一些防治瘟疫的藥材和滋養強身的補品,再托呂中行送到舅舅手裡。
可我已出不了侯府大門。
顏風略帶拘謹地告訴我,世子有命,晴容姑娘不得出府。
我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劉知熠將我禁足了。
他怕我偷偷進了大理寺嗎?
難道……是有什麼不祥的事情會發生麼?
心裡湧起強烈的恐慌和懼怕。
果然。
當劉知熠微帶歉意地告訴我,舅舅一家三口全都死於瘟疫之中時,我整個人都呆傻住了。
怎麼會這樣?
他們本來即將要洗刷冤情,重獲新生的。
又遇到這突如其來的災禍。
我哭得不能自已,恨蒼天無眼,恨疾病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