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堵門


  姜杏自認和許昶之間,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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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發乎情止乎禮,頂多牽過兩次手。

  況且早在她徹底看清許家母子之後,就斷了跟許昶成親的念頭。

  那他現在堵在門口,目的又是什麼?

  姜杏想不明白。

  賀咫那麼聰明,萬一誤會了怎麼辦?

  天下男人都愛吃醋,但凡聽到自己妻子的風言風語,沒有幾個男人能保持理智。

  況且賀咫還是個武夫。

  姜杏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忙掏出帕子擦了擦。

  「娘子,我扶你下車。」賀咫伸著手臂,半抱著把姜杏扶下來。

  就在兩人錯身的那一瞬,他貼在姜杏耳邊低聲問,「那位公子怎麼稱呼?」

  「隔壁鄰居許昶」,姜杏愣了一瞬,又補充道,「許大哥」。

  許昶比姜杏年長兩歲,時下已經二十一歲了。

  賀咫哦了一聲,轉身把馬兒拴在門前的大杏樹上。

  姜杏立在旁邊等他,任許昶幽怨的目光打量自己,始終沒有回頭。

  事到如今,形同陌路好過藕斷絲連。

  她性格從不拖泥帶水,也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思及此,姜杏腰背挺直,神色淡然,連呼吸都放平緩了。

  等賀咫拴好馬兒之後,兩個人並排往回走。

  離著兩三丈那麼遠,許昶抱拳,搶先開了口。

  「你們成親那日,我病重臥床,沒能當面恭喜。今日補上,祝二位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最後八個字,他一字一頓,說得十分用力。

  賀咫抱拳,從容不迫,「多謝多謝」。

  許昶轉頭看向姜杏,目光雖然平淡,卻幽深難測。

  姜杏垂首避開他的注視,微微屈膝行了個萬福禮。

  算是打過招呼,姜杏引著賀咫準備進門,誰知許昶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我同阿杏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妹。你既已經嫁人,我有幾句話想叮囑賀公子。許某備下薄酒,我們邊喝邊聊,如何?」

  他一個文弱書生,以前從不飲酒,今日卻主動邀請賀咫,可見是場鴻門宴。

  姜杏暗暗沖賀咫搖頭。

  賀咫笑了笑,「許兄的祝福我們心領了,酒就免了吧。」

  許昶嘴角浮起一抹似是而非的淡笑,語氣略帶嘲諷:「賀大公子怕了?」

  「賀某頂天立地,怕什麼?」

  「怕你的新婚夫人,連飲酒的自由都不給你?」

  看似玩笑,實則挑釁。

  男人都愛自由,沒幾個心甘情願被女人管束。

  但這招對賀咫不管用,他笑了笑,並不準備解釋。

  他雖是武夫,心思卻不粗笨,已經瞧出許昶跟姜杏的關係,而且心裡早有準備。

  早在王媒婆提親之前,賀家已經托人在村里打聽過。

  賀咫早有耳聞,可他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姜杏長那麼好看,有人愛慕,不足為奇。

  管他是什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到最後還不是輸給了賀咫,讓他搶先把美人娶回了家。

  手下敗將上門挑釁,意圖離間他們夫妻的關係,賀咫才不會上當呢。

  他微微拱手,笑道:「我娘子從小不曾跟岳母大人分開,如今思母心切,歸心似箭,總要讓她們母女先團圓敘舊。至於咱們,不過初次相識而已,這頓酒賀某先記下,等回頭有緣,你我二人再暢飲長談,不醉不歸。」

  看在許昶一襲襴衫,是個讀書人的份上,賀咫說話極盡委婉,儘量客氣。

  誰知,許昶木樁子一樣擋在前面,寸步未讓。

  賀咫抬手搭在姜杏肩頭,攬著她繞過許昶,準備進門。

  許昶仿佛鐵了心要跟他說些什麼,轉過身又道:「既然姚嬸兒備下好菜,我家裡正好有一壇好酒,許某借花獻佛,咱們今日暢飲一番,如何?」

  這頓酒,不喝不行嗎?

  姜杏身子一僵,扭頭瞪他一眼。

  幾日不見,許昶清瘦了許多,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攥著,藏在袖籠之下。

  姜杏雖然沒讀過什麼書,終究不願把事兒做得不體面。

  她淡然道:「許大哥今天不用上學堂嗎?如沒記錯,學堂規定禁止飲酒。」

  許昶搖頭,「我今日、明日,都不用去學堂,阿杏妹妹大可放心。」

  大可放心這四個字,他是咬著牙說的,並且不忘沖她笑了笑。

  姜杏心尖仿佛被人用針刺了一下。

  從小一起長大,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在乎。

  可痛楚轉瞬消逝。

  事到如今,肯定是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她抬頭看向賀咫,四目相對,他目光澄淨,好像早已洞穿一切。

  姜杏心裡有些慌。

  有些堅強都是紙老虎,她終究還只是個年輕的姑娘。

  姜杏想跟他解釋幾句,被賀咫搖頭制止。

  攬著她的肩膀,把人藏在自己身後,賀咫轉身看向許昶。

  「許公子有什麼話,但說無妨。你也看到了,我娘子不喜歡我飲酒作樂,恕賀某不能相陪。」

  一口一個娘子,他叫得十分親熱。

  嘴角始終掛著微笑,一副上位者的從容姿態。

  反觀許昶,形銷骨立,形容落魄,雖故作堅強,可眉眼黯淡無神。

  兩人對面而立,高下立判。

  許昶從小被譽為神童,讀書求學,從未遇到過挫折。

  情竇初開時,也曾得到過姜杏的回應,讓他誤以為自己一路順風順水,想要什麼便唾手可得。

  姜杏嫁人,讓他始料未及,結結實實栽了一個大跟頭。

  今天本也是抱著挑釁賀咫的心思來的,結果眼前這個男人,跟他預料的相去甚遠。

  賀咫並不是一個頭腦簡單的粗野武夫。

  言談舉止,從容淡定,是經過歷練之後,積累下的沉穩。

  許昶不由相形見絀,只是放不下面子,不想在姜杏面前認輸罷了。

  賀咫到底比他年長几歲,經歷過生死考驗,且早過了年輕氣盛的年紀,對許昶也沒有太多厭惡,反倒有些心疼。

  如果不是他一時糊塗放了手,自己又怎能順利娶到如花美嬌娘。

  今天過來示威,無非是表達一個意思,他後悔了。

  可是,緣分錯過就是錯過了,後悔也晚了。

  賀咫心念一動,突然好奇他到底想說些什麼。

  於是,挑眉問道:「你果真要跟我喝酒?」

  許昶點頭。

  賀咫一笑,「今日回門,我岳母肯定已經備下酒菜,那就請許公子蒞臨寒舍,我們邊飲邊談。」

  姜杏暗暗扯了下他的衣角,想要阻止。

  賀咫反手一把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捏了捏她的指尖。

  許昶拱手道:「那便說定了,我回家取樣東西,午時之前不請自來。」

  「我們夫妻隨時恭候。」

  許昶轉身往自家方向而去。

  姜杏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心道,當初他如果有今日這樣的堅定決絕,興許兩人結局會有不同。

  終究還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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