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狼孩南巍
起初,他們本是一同行動的。
分別時,夜久還特意叮囑三人一定要緊密抱團。
他心知肚明,他們只是臨時的隊友,從理性角度來看,他本無需對其他人的安危承擔責任。
然而,道德所帶來的巨大愧疚感卻如巍峨大山一般,沉重地壓在夜久的肩頭,令他喘不過氣來。
「我......我和他們說了,要在一起,我也是個新人,我那次能活下來,全靠姐姐你救了我,我真的不行......」
夜久不停地解釋著,內心的壓力如潮水般洶湧澎湃,他迫切地想要說些什麼,至於為何要解釋,又該向誰解釋,他已經無暇顧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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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曉得此時此刻必須得說點什麼來彌補,仿佛這樣便能挽回些許什麼。
看著瀕臨崩潰的夜久,南巍在心裡好好琢磨了一下,這種情況說什麼最合適。
是以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直到夜久看向她,她看著夜久的眼睛,放緩了聲調,一本正經,神色極其嚴肅。
「夜久,如果你不來,很有可能我已經死了。」
即便知道南巍是在安慰自己,但是她沉穩和緩的語氣,依舊讓夜久忐忑的心慢慢安穩了下來,他努力地笑了笑。
「嗯,我是來報恩的,要是姐姐出事了,我就算能活一百歲,也沒有一天能過得安穩,所以只能對不住他了。」
南巍沒有接話,自己不是夜久的「救命恩人」,這誤會看起來一時半會是解不開了。
就這麼沉默了半分鐘有餘,這次倒是夜久先開了口:「姐姐,這裡不安全,咱們還是去別的地方吧?」
南巍看了一眼沙灘男的屍體。
這麼一會工夫,屍體又縮小了一些,連啤酒肚都看不出來了,外表看起來完完全全的炭化了,衣服被烤得皺縮起來,像繩子一樣勒著那個不再高壯的漢子。
沙灘男的屍體散發著不低的溫度,沒辦法直接接觸,而且這裡是個車庫,連個收屍的地方都沒有。
二人放棄了幫沙灘男收屍的想法,挑有燈光的地方,一起朝著某一個方向行進。
一路上沒人說一句話。
夜久是因為有心事,他怕他這種拋棄隊友的行為被南巍鄙視。
要知道那次他和其他兩個新人被困的時候,南巍可是受了傷還冒險來救他們的。
不過這回算是夜久想多了,南巍不說話,純粹是因為她不是那種喜歡沒話找話說的類型。
要是沒人主動和她說話,或者對方說的話她懶得回,她能好幾天不開口。
夜久不說話,她就在心裡默默思考關於規則的事情。
為什麼車庫裡都是鄰居?
為什麼鄰居都是老人?
誰會在車庫裡亂拉電線,私改管道?
南巍的腦海里被一大堆疑問塞得滿滿的。
至於像夜久一樣心情沉重?
那是不存在的。
自己有兩對父母,在她的心裡是一直這麼認為。
狼爸狼媽和人類的爸爸媽媽。
她南巍可是被狼養大的孩子,七歲之前一直都在狼窩裡摸爬滾打,什麼血腥場面沒見過,屍體都是小兒科。
雖說七歲以後被外出進行地質考察的養父母收養了,但是已經養成的野獸習性,哪是那麼容易被改變的,說起來當時發現狼孩的事情,還上了新聞來著。
養父母為了糾正她吃生肉的行為,就花了三年的時間。
當然了,這三年裡有很大一部分時間,二人都是外出勘探的狀態,南巍就被丟給了奶奶照顧,她上學前識的字都是奶奶教的。
老人家是個溫柔又有涵養的女性,包容南巍的一切不成體統。
就這麼一直到了南巍十三歲,她被送進了私立中學,養父母對她沒有多的要求,她只要不闖禍,盡力有個人類該有的模樣就好。
雖然他們不讓南巍吃生肉,雖然南巍這也不懂那也不懂,但是她仍然很喜歡她人類的爸爸媽媽還有奶奶。
再加上那時候又認識了大她五歲的同個大院裡的好友陸侟,所以慢慢地,南巍的行為舉止越來越像個正常的人類了。
至於學校里,因為是私立學校,養父母贊助了很多錢,老師對她格外照顧。
而且南巍自己的拳頭又很硬,說她壞話的都被她揍了一遍,初中高中六年下來,文化沒學到多少,日子倒也算是過得舒心。
高中勉強畢業後,南巍打死不肯繼續去上學了,養父母也覺得勉強她和書本打交道沒什麼意思。
再說兩人工作上都很忙,加之那時候奶奶已經不在了,沒人整天看著她,所以他們就由著她自己在外面瘋。
只要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不給他們惹事就行,以家中的底蘊,養十個南巍的老都沒問題。
如此算算,南巍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一大半的日子都是在以野獸的思維模式生活。
對於人類社會的融入,大概也就是普通七八歲孩子的水平,那些社會責任感、道德感什麼的,於她根本構不成壓力。
夜久在那兒默默地擔憂來擔憂去,南巍心裡想的和他擔憂的是一點不沾邊。
畢竟那個救了夜久的人,南巍覺得可不是她。
她只是在誤會完全沒辦法解釋清楚的情況下,卑鄙地利用一下夜久罷了。
若是夜久知道南巍只是把他當個工具人,當做「南巍自救指南」,不曉得會作何感想。
「嗒、嗒、嗒......」
寂靜的車庫裡,只有南巍夜久二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輕微的聲音重錘一樣敲擊在夜久的神經上,敲得他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快到就要從胸膛里蹦出來。
他感覺胸悶口乾,注意力也渙散得厲害,整個人有些恍惚。
夜久很無奈。
他們二人已經這樣走了有二十來分鐘了。
四下里太過安靜,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他靜不下心來。
走過的地方看似雷同,但其實還是有些不太一樣的,他需要努力記憶下來,好分辨這裡是否走過,這份工作是很耗費注意力的。
南巍也不說話,只是走在他前面一步的距離,安靜地走走看看,時不時停下來側耳傾聽。
這認真的模樣讓夜久沒辦法開口打擾,可是太過安靜對現在的他來說是個巨大的折磨。
他需要說點什麼緩解一下情緒,好讓注意力能夠重新集中起來。
機械地跟著南巍朝前走著,夜久正在思索到底說點什麼好的時候,南巍忽然頓住了腳步。
她乾脆利落地轉身,眉頭微皺,有些不解地看向夜久的左胸。
「你去跑一萬米了?心跳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