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悲傷而殘忍的回憶


  南巍的話令王亞男沉默不語。

  「怎麼?連話都不敢說了?」

  王亞男依舊沉默著。

  南巍嗤笑了一聲。

  「你就甘心這麼一輩子?可憐巴巴像只令人討厭的狗一樣搖尾乞憐?」

  過了很久,王亞男才抬起頭,很委屈地看著南巍。

  「你上好學校你就去唄,幹嘛非要在我面前說,你明明知道爸爸媽媽不允許我考外地的大學,都是為了你,你還這麼說,你太過分了!」

  南巍看著王亞男,似笑非笑:「我可是你弟弟,你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

  

  王亞男聞言一驚,很久才反應過來:「誒,為什麼我會這樣!」

  「你怎麼樣?」南巍繼續用言語刺激王亞男。

  「你以為用弱者的姿態向那些欺負你的人低頭,他們就會憐憫你?」

  「你以為你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你的父母就會因為這個變得喜歡你一點?」

  王亞男垂下頭,一動不動,完全沒有否認自己就是這樣想的。

  南巍繼續加大火力。

  「你太可笑了,真是錯得離譜,那些不喜歡你的人,永遠都不會因為你的弱小而對你產生一點同情。」

  「他們會譏諷你,嘲笑你,拿你當樂子,變本加厲地欺負你。」

  「那個唯一對你好的女孩子,被他們說得那麼不堪,你這個膽小鬼,只敢在日記里發泄一下,連一點實際上的反抗都不敢有。」

  聽了南巍的話,剛才還一動不動的王亞男,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燈光開始微微地閃爍起來。

  「你就是個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沒有追求沒有勇氣的可憐蟲罷了,你永遠比不上什麼都不用做的我!」

  看到王亞男有了反應,南巍又惡狠狠地加了一句。

  果然,聽了這話,王亞男的反應變得激烈起來:「我沒有!我不是可憐蟲!你亂說!」

  南巍冷笑:「我哪句是亂說了?」

  「我反抗了!我反抗了!」

  王亞男低著頭,聲音嗚咽,滿含著悲戚。

  白色的牆面隨著王亞男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裡面深黑色的污跡開始慢慢顯現。

  見自己的刺激有效,南巍覺得再加幾把火可能就夠了。

  「是嗎?膽小鬼也敢反抗?哭著求他們不要再欺負你了?哈哈哈!」

  王亞男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眼神中滿是瘋狂和絕望。

  「閉嘴!閉嘴!我要殺你了!殺了你!」

  就在王亞男說完這句話那一瞬間,南巍忽然覺得眼前一花。

  南巍是站在客廳里和王亞男說話的,現在應該還是在客廳,但是燈卻忽然滅了,周圍完全暗了下來。

  南巍伸手朝王亞男站著的位置掃了一下,那裡空空如也。

  「去哪了?」

  南巍警惕地觀察著,從拐角那邊,雜物間的方向,還有「弟弟」的臥室那邊,都傳來微弱的燈光。

  明顯的異常。

  南巍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先過去雜物間查看。

  她踮著腳,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悄悄來到了拐角處,這才赫然發現,傳來燈光的,不是王亞男住著的雜物間,而是更靠裡面的,那間鎖住的用途不明的房間。

  「看來謎底要揭開了。」

  南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那間房間靠近。

  突然,一陣冰冷的低氣壓感奔襲而來。

  南巍猛地回頭,果然,身後是無名。

  「南小姐,我回來了。」無名笑著打招呼,聲音還不低。

  南巍的雙眼大睜,她覺得無名肯定是來搗亂的,說話聲音這麼大。

  「你是回來害死我的?」南巍很不滿,低聲質問。

  無名笑得很是無辜:「那當然不是,不過,南小姐,你不用這麼緊張。」

  「哦?」南巍挑挑眉毛。

  她以為無名估計會說約定好保她不死之類的話,誰想到無名開口卻說。

  「你現在看到的,只是那個低劣的......那個沒用的姐姐的一段回憶而已。」

  這個說法確實令南巍有點意外:「回憶?」

  「是的。」無名伸出手,摸向牆面,但是手卻從牆體中穿了過去,「你試試。」

  南巍也伸出手,果然,她的手也從牆體中穿了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對於現在這個狀況,南巍覺得挺有意思。

  「可能是你刺激到了那個姐姐,這個污染區形成的核心是它。不過不要亂走,起碼不要穿牆過去,這種行為可能會讓你迷失在這個詭異的回憶里。」

  無名很貼心地解釋著:「它不敢對你做什麼,壓力太大失控了,釋放出了藏起來的變成詭異前的一段關鍵回憶。」

  聽到這樣的回答,南巍點點頭,再沒說什麼,轉身朝著那間房間走去。

  無名快速移動到南巍的面前,擋住了她:「真相可是很殘忍的,你確定要看嗎?」

  南巍瞥了無名一眼:「你覺得我像是會怕的人?」

  「不像。」無名微笑著,讓開了路。

  既然是回憶,那就沒有小心翼翼的必要了,南巍快走幾步,來到了房間門口。

  房間裡昏暗的燈光落在門外,南巍一腳踏進去,看到了一場人間悲劇。

  「爸爸,你餓嗎?」

  房間是空的,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只有牆面上的一些痕跡,顯示出這裡曾經有人住過。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三個身影,一個蹲著,兩個坐著。

  王亞男蹲在那兒,托著一個盤子,仰著頭,渾身都是乾涸的血跡,笑得很是溫柔,在和「爸爸」說話。

  只是這個「爸爸」,並不是南巍看到的一般情況下的「爸爸」,而是那次南巍提到「剪刀」時發生了異變的「爸爸」。

  蒼白到幾近透明的皮膚,凹陷的面孔,乾瘦的四肢,穿著睡衣,頭顱無力地垂在那兒,像是死去了。

  但是微微起伏的腹部,又顯示出他還活著。

  爸爸坐在一張椅子上,和另一個人背靠背綁在一起,地上有一小灘已經氧化發黑的血跡。

  另一個背對著南巍,但是穿著睡衣,看睡衣的款式,應該是媽媽。

  這不過這位媽媽的頭髮不像是南巍見到的那樣是長發,而是剪得亂七八糟的短髮。

  剪頭髮的人顯然手藝不好,不好到什麼程度,媽媽有好幾處的頭髮都沒了,露出帶著血痂的頭皮來。

  媽媽的頭顱垂在那兒,安靜地坐著,她的腳下除了血跡外,還有一把把的長髮,有什麼東西,掩蓋在下面。

  站在那兒,托著盤子的王亞男,和她有一樣的髮型,短到能看到一塊塊白色頭皮的短髮。

  「爸爸,你吃呀,你吃飯呀。」

  王亞男依舊溫柔地笑著,催促著爸爸吃飯:「爸爸,你要好好吃飯,才能活下去呀。」

  說著說著,王亞男忽然輕聲啜泣起來。

  南巍走過去,走到媽媽的旁邊,看清了掩蓋在頭髮下的是什麼。

  一把帶著血跡的剪刀,一把滿是血跡的菜刀。

  這兩樣道具南巍已經見過了,就在王亞男的床板上藏著。

  媽媽頭顱側垂著,皮膚發綠,被綁在椅子上的身體歪斜著坐著,睡衣上有一小片黑褐色的血跡。

  腹部沒有起伏,沒有呼吸。

  回憶只再現了聲音和景象,並沒有再現味道,但是無需多言。

  媽媽已經死了很久了。

  從南巍這個角度,可以看到,爸爸的後背上,有一個傷口,傷口處有一片血跡。

  兩人睡衣上的血跡,和南巍看到的睡衣上疑似是污跡的位置完全一致。

  睡衣,血跡。

  現在回頭看看,應該是他們變成詭異的時候,保留了一些死的時候特徵。

  但是把一些明顯不正常的特徵隱去了,比如剪到幾乎沒有的頭髮,明顯的血跡,乾瘦的四肢。

  南巍把目光挪向王亞男。

  她的穿著讓人一言難盡。

  一條黑色碎花裙子,看風格,顯然是媽媽這個年紀比較鍾愛的風格,身上套著一件條紋男士襯衣,下身卻套著一條成色很新的男款牛仔褲,這條褲子,南巍在臥室里見過。

  裙子,襯衣,運動褲,這是把家裡其他三人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因為得不到家人的愛,所以把他們的衣服穿在身上,包裹著自己嗎?」

  無名站在南巍旁邊,看著王亞男,發出了這樣的評價:「人類真有意思啊!」

  南巍轉頭看了無名一眼,什麼都沒有說。

  「爸爸,你快吃飯啊!」

  王亞男把盤子端到爸爸的嘴巴旁邊,用盤子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但是爸爸沒有動。

  王亞男掏出一面巴掌大小鏡子來,映照出媽媽的背影。

  「你看,不吃飯,就會像媽媽那樣餓死,整個人都綠了。」

  她哽咽著,眼淚順著髒兮兮的面頰滾滾而下。

  「爸爸,媽媽不肯吃飯,已經餓死啦,弟弟早就死掉了,爺爺奶奶也不在了,你快吃飯好不,你要是死了,我就只有一個人啦!」

  「一個人是嗎?」

  南巍聽到這句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她定定地盯著王亞男。

  王亞男太瘦了,暗黃的皮膚完全不該是花季少女該有的模樣,身型薄到像紙片一樣,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

  臉和手都是黑乎乎髒兮兮的,估計有一段日子沒清洗了。

  她擦眼淚的時候,露出藏在襯衣下的瘦弱手臂,上面滿是青色的黃色的痕跡,那是被毆打後留下的。

  南巍垂下了眼睛,拳頭緊緊攥了起來。

  「怎麼了?這麼生氣?」無名在一旁,很輕鬆地笑問。

  南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飛速地衝出了這間房間,按照回憶朝著自己住了好幾天的那間臥室衝去。

  房門是虛掩的。

  南巍半點沒有猶豫,從開著的那點門縫處鑽了進去。

  大半個身體從牆體穿過,南巍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痛徹心扉的絕望之情如同倒灌的海水一般朝著她傾斜而來。

  滾熱的淚水滑落下來。

  南巍怔住,她伸手接住那滴眼淚。

  這不是她的感情,這是王亞男內心中的絕望。

  檯燈亮著,房間裡的陰影像是壓抑又扭曲的某種怪物。

  床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死掉許久的人。

  這個人四肢展開,像個「大」字一樣,仰躺在床上。

  面部上滿是血,看不清面容,四肢和腹部的位置也都是發黑的血跡。

  從身上的運動服來判斷,這個人應該就是弟弟了。

  這個姿勢,這些血跡,和南巍在床單上發現的那些污跡對上了。

  「怪不得床上都是衣服,原來是要蓋住這些血跡嗎?」

  南巍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喃喃自語著。

  「在那上面睡了幾天,你一點都不會害怕嗎?」無名在旁邊笑著問道。

  「為什麼要害怕?只要活著,就會有死的那一天。」

  南巍不再理無名,繼續喃喃自語:「她一個人是怎麼做到的?下藥?」

  這是南巍唯一想到的可能性了。

  突然,從遠處傳來王亞男悲慟而絕望的哭聲。

  「爸爸!爸爸!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啊!」

  南巍剛要出去看看那邊到底什麼情況,她的眼前忽然一亮。

  「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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