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困獸,狼煙起!


  但還不及跑離自己的神座幾步,那女子就被突然闖入大殿的一隊蠻夷士兵攔住。

  士兵對她態度極好,只是擋住去路,並未表露出絲毫敵意。

  明知她有心逃離,卻是一副極為尊敬的樣子。

  為首一人躬身道:「請聖女歸位,大薩滿稍後就到。時值多事之秋,西楚與大樑屯兵北域關,欲對我族動武。鐵勒三部首領遇刺身亡,估計便是中原人下的手。聖城不能沒有聖女坐鎮,還請聖女以大局為重。」

  「聖女肩負凝聚族人之重任,當自知輕重。」

  話剛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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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處便走進來一個佝僂身子,面上滿是褶皺的老嫗,手中一根枯木杖,看起來正襟威嚴。

  見到此人,女子似乎預料到自己走不了了,滿是不悅地跺了跺腳,快步走回自己的神座,扭過臉生起了悶氣。

  老嫗望著她,輕聲一嘆,擺手道:「都出去吧,老身要與聖女單獨聊聊。」

  一眾聖殿守衛齊齊躬身應是,依次走出門外。

  半個時辰後。

  也不知道老嫗對那女子說了些什麼,當她再次出現時,已戴回了自己那頂黃金冠,並走出聖殿,登上大殿前那座高約五六米的金字塔台。

  盤膝坐在塔尖的位置上,女子雙手虛張,令人咋舌的一幕,一股狂風竟驀然捲起,突兀至極。

  吹動女子長長的衣袖,宛如神力顯現,驚呆了金塔前的無數虔誠部眾。

  女子仰著頭,翻著白眼,聲音沉如洪鐘,道:

  「神說...中原人惡貫滿盈,企圖毀我家園,挑戰糜羅上神的威嚴。我部當起兵攘之,諭下,凡我族人當持戈而起,共御外敵!」

  目光所及之處,蠻夷人齊刷刷五體投地,異口同聲附和:「遵糜羅神諭...」

  金塔一側的老嫗則適時站在人群前面,將七部首領招到近前,開始合議出兵事宜。

  一場大戰,即將燒遍大漠。

  另一邊。

  次日清晨,火器營便開始起程,火速趕往北域關要塞。

  黃昏時趕到北域關前五里處,卻沒有選擇入城駐紮。

  也是這時,李大當家與一眾虎威軍士兵才算真正見識到了雄偉的北域關。

  大樑國引以為傲的北域關城池,居然是一個狹長的要塞防線。

  宛如長城,綿長數十里,一眼望不到邊。

  崑崙山脈沿著大漠邊緣穿過,北域關穿山而建,占據各處險地,呈合縱連橫之勢,巧妙利用地形築起堅固防線。

  遠觀,像是一道高聳十餘米的防洪大壩,又似一座永不淪陷的狹長城池群。

  令李宣嘆為觀止。

  一隊千人左右的北域軍從主城快速奔來,為首的就正是皇甫萱。

  一入虎威軍大帳。

  摒退左右之後,皇甫萱俏臉一凝,便不悅道:「不是說好要暗中把火器派往棲霞,配合我起兵攻下樑京嗎?你為何還要把他們帶到北域關?」

  李宣呵呵一笑,先是示意皇甫萱坐下,這才開口道:「九殿下這是犯糊塗了嗎?火器營入境大樑,此乃天下皆知之事。你父皇必然已經得到了消息,我若明著將火器營派往棲霞,豈非讓他起疑,並坐實本王意圖與你謀反的嫌隙?」

  皇甫萱聽了,幡然一愕。

  想想也對,火器營入境原則上是為了剿滅蠻夷,理解接受大樑官府的監管。

  此番自行趕往崑崙山,已算逾越了兩國之間的邦交準則,若再貿然調往棲霞城,就必然引起皇甫英雄的猜疑。

  保不准,會促使棲霞即將起兵造反之事提前暴露。

  就算要暗中行事,也得讓火器營先在北域關露面,方能消除大樑朝廷方面的戒心。

  頓了頓,皇甫萱尷尬道:「那怎麼辦?如今皇甫神奇已帶著十萬遊騎兵進駐了北域關內,四周圍都是他的眼線。火器營若這時候暗中折返,必然逃不過他的監視。」

  「若沒有火器營的幫助,本公主並無把握能迅速拿下樑京。」

  李宣笑道:「著急什麼?火器營又不是獨一份,只要平洲工場還未淪陷,像這樣的營團...本王要多少有多少!從崑崙山起程之時,我已命人傳信平洲。另有一支配備了火器的虎威軍正在趕來的路上,他們會先與崔玉陽的皇城軍會師,隨後一路經棲霞,轉道北域關。」

  「皇城軍三十萬眾,趁著逗留棲霞休整的間隙,分出五千火器營加入你的棲霞軍,想必...就算是你父皇的眼線,一時也難以察覺。與其冒險讓這支軍團折返,不如另傳一支!而且,馬為先會親自帶隊,全力助你拿下樑京。」

  聽此。

  皇甫萱當即眼前一亮,轉憂為喜:「當真?那太好了!棲霞距離樑京只有六百里,急行軍只需三日路程。皇城軍分出二十萬鉗制拱衛樑京的兩支遊騎兵團,剩餘十萬轉道棲霞,進軍北域關。」

  「可配合我留在此地的舊部,殲滅皇甫神奇所部,控制北域關!本公主再聯手火器營奇襲樑京,趕在遊騎兵團反應之前破城,逼迫父皇下旨禪位於我!屆時,大局已定,大樑社稷將入我手!」

  「你放心!只要本公主奪得大位,必不會虧待於你!等你把彥祖哥帶到大樑之後,我甚至可以出兵助你復仇!你虎威軍所向,便是我大樑的敵人!」

  她說著話,眼中儘是憧憬。

  大戰未起,似乎腦中已浮現出自己登上大位,執掌天下的一幕。

  李宣瞟了她一眼,暗道這「老三」還真是心急,八字剛有一撇,就急著誇下海口。

  嘴上卻話鋒一轉,道:「先別急著開心,說說這北域關內的情況吧。你要成事,除了必須雷厲風行的拿下樑京之外,仍要確保皇甫神奇不能帶兵馳援。因此,咱們得先想辦法宰了他!」

  皇甫萱這才收起笑容,道:「皇甫神奇既是此次北伐的監軍,也是父皇指派的糧草官。他一到北域關就拿出父皇的聖旨,接管了主城的城防,並調離了原本的守軍。」

  「對於其他軍務,他倒是不曾插手,除了牢牢掌控主城的防禦和糧草輜重之外,暫時沒有對我表露惡意。」

  李宣聽了,目光一轉,道:「哦?也就是說,現在帥府和所有糧草都在他的控制之中,這貨兒用十萬遊騎兵去駐守北域關主城?」

  皇甫萱點頭,「是!除了各部原有的輜重外,朝廷新調撥下來的物資皆在他手中。」

  李宣沉默。

  沉吟了片刻後,像是想到了什麼錦囊妙計般,黠笑道:「很好!既然他這麼想要這座主城,那就給他!只是...拿了之後,就別想著再出來了!把北域關的地形輿圖拿來!」

  皇甫萱擺手讓侍衛取來輿圖,問道:「你有何謀劃?」

  李宣笑而不語。

  等到侍衛取來輿圖,他一邊動手鋪在面前的桌案上,一邊問道:「皇甫神奇此次懈怠的輜重有多少,可以維持他麾下大軍多久?」

  皇甫萱想了想後,回道:「根據父皇下達的聖旨,朝廷會全力支持大軍北伐。前期會從各州郡調撥足以支持兩國兩軍開戰半年的糧草,首批已經隨皇甫神奇所部抵達。他只將小部分交給了我部,大部分被他囤積在城中倉庫,占為己有。」

  「即便朝廷後續的補給不能及時送達,那些物資也足以支撐他麾下軍團四個月以上。這還沒算上城中強收,若他強行徵收城中百姓的糧食,甚至可以維持更久。」

  李宣又問:「依你之見,算上他原有的輜重以及城中強征所得,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皇甫神奇所部能在城中堅持多久?」

  皇甫萱保守估計道:「八個月以上!」

  李宣卻搖頭:「不!漠北貧瘠,當地百姓本就是依靠朝廷下撥糧食,才能勉強維持生計。換句話說,城中百姓本就糧食不多。若皇甫神奇在關鍵時候強征糧草,不顧百姓死活,那城中必反。」

  「他若不是個蠢材,就不會愚昧到強征糧餉!繼而,實際上以他現有的輜重...頂多能支撐四個月左右。加上他麾下的遊騎兵團,本是都城王師,待遇好,士兵養尊處優。戰力強,日常的消耗也就大。若不加以節制,只怕連四個月都撐不了。」

  皇甫萱道:「言之有理,但那又怎樣?父皇器重皇甫神奇,連謀逆之罪都可原諒,又怎會不給他調撥輜重?而且他是來看戲的,根本就不會出手與我們共同禦敵。保不准,待他杜撰好本公主的罪證之後,便會率軍後撤。固守蒼山營,將我們徹底鎖死在北域關。」

  「是啊。但他也得有這個機會才行!既然來了,要走就難了。」

  「你想怎麼做?」

  「等!」

  「等?」

  「對!等崔玉陽率領皇城大軍抵達,方是我們與那傢伙翻臉的最佳時機!他率領十萬大軍前來,卻只帶了幾個月的輜重,說明他並不想久留此地,更不會與你共同禦敵。之所以不插手軍務,是避免惹上共議之罪!只要在他物資耗盡的這幾個月里能抓住你指揮不力的把柄,估計就會後撤,鎖死蒼山營,任我們自生自滅。」

  李宣沉聲道:「待我們與蠻夷人拼個你死我活,無力再戰之時,他才會出現收拾殘局。如此一來,既打光了忠心於你的北域軍,又能除掉了本王的皇城大軍,一舉兩得。」

  「皇城軍一滅,趙徹將再無底牌,西楚那人可趁勢奪權。屆時,便會與你父皇共分天下。但盤算打得是蠻好的,只是要想辦到卻不容易。如今我們要反制,並打贏蠻夷人,必須具備兩個條件。」

  皇甫萱深沉道:「哪兩個條件?」

  「第一,等崔玉陽的大軍到,才有資本與皇甫神奇對峙。北域大軍是應對蠻夷人的主力,不能用來做內耗,當劍指蠻夷。我西楚十萬皇城軍到此,一不上前線,二不守城,就只困住皇甫神奇的遊騎兵!」

  「你想把他困死在主城中?」

  「是的。崔玉陽一到,本王就會讓他在北域關後方設置防線,嚴防皇甫神奇後撤。他不是想占據主城嗎?那就不要出來了,好好待在城裡面!漠北之戰一日不止,他就哪兒也別想去。但要想徹底困住皇甫神奇,我部不能沒有後援支持,單說輜重,就是一大難題。」

  「你擔心皇甫神奇被困的消息傳到父皇耳中後,他會中止對北域的糧草支持,迫使我們就範?」

  「對!所以這必備的第二條件就是,你務必迅速奪取樑京大權!只有大權在你手中,方能源源不斷為我軍輸送補給,將皇甫神奇牢牢困住!否則,就算我能暫時困住皇甫神奇,最終也會因為失去補給而自潰。」

  「明白了。事關重大,那你速隨我入城安頓。我會將北域大軍的兵權交予你手,然後暗中潛回棲霞!」

  說著,皇甫萱起身,就要離去。

  李宣卻將她叫住:「等等!主城之中已儘是皇甫神奇的人,咱們進去反而容易暴露。你發布一條帥令,就把北伐的中軍大帳設在我這營中吧!你也無需回去了,過幾日待我們做好交接,本王安排你以虎威軍的身份過道蒼山營。」

  「蒼山營現在是你的十弟駐守,皇甫君安定會嚴查所有從北域關返回的人。你若以北域軍的身份過道,必遭攔截遣返。但我虎威軍是外邦友軍,估計他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皇甫萱想想也是,先是點頭答應下來,隨後略顯詫異道:「可是皇甫神奇好歹是監軍,你這個北伐軍的聯席主帥來了,也不去見見他...是不是顯得有些無禮?」

  李宣冷笑:「無禮什麼?本王既是主帥,也是崑崙上神,不論是哪個身份都高他一等。要見,也是他來見我,不來拉倒!」

  皇甫萱語塞,深思了一下,暗道一聲:這傢伙如此說,好像也對...

  皇甫神奇已無少君的頭銜,說起來現在還是個戴罪之身,只是被皇甫英雄額外特許來做這個監軍,原則上不論是李宣,還是皇甫萱地位都在他之上。

  那豈有上官去面見下官的道理?

  而此時穩住帥府之中,自認為已然占據主動的皇甫神奇...做夢都想不到從他決定入城開始,就已然變作了一隻困獸。

  進城容易,出來可就難了。

  入夜以後。

  隨著皇甫萱帥令的發出,身在北域關前線,化名「馬先德」的莫離成功拿到北域先鋒軍的兵權,並開始著手組織建立陣地,以應對蠻夷人隨時可能到來的進攻。

  坂田龜一出現殺掉鐵勒三部的首領,按照蠻夷人睚眥必報的秉性,抓不住坂田,也定會將怒火撒在北域關上。

  李宣預測,不出半月,大漠鐵騎必會趕到北域關前。

  北域軍十大主將連夜快馬進入虎威軍大帳,也不知具體得到了什麼將令。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北域軍動作頻頻,開始將主力部隊開赴前線,築起防禦工事,並暗中向北域關百姓有償徵收糧食。

  而在這期間,皇甫神奇除了遣來一名使者問候之外,半步不出城門。

  李宣也只是表面應付,也不談入城相見。

  十天後,晨昏。

  皇甫萱穿上虎威軍的鎧甲,在十人火槍隊的護送下,即將離開大營時。

  幾里外的主城中驀然號角聲大作,遠離主城三十里外的烽火台處升起滾滾狼煙。

  李宣回首遠眺,自知蠻夷人的大軍已至,但仍是先送別了皇甫萱後,這才回身對六麻子下令道:

  「衛隊集結,去前線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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