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終局之戰(七)


  一名御史台官員排眾而出,似乎對趙徹這個決定存有異議,剛想開口說話。

  卻立馬被趙徹打斷,並怒斥:「閉嘴!你要說什麼?朕已有言在先,此事不是要朝會商議,而是朕最終的決定!滾回去!」

  令那名言官幡然一愣,卻也不得不聽從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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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百官前面的大宗令趙無殤,則適時跪下道:「陛下聖恩,老臣受寵若驚,小女得罪恩寵,實乃三生有幸。老臣日後定當竭盡全力,輔佐太子光大我西楚國威,死而後已。」

  趙徹看著他,語氣稍顯微妙道:「皇叔不必多禮,朕...自然是信得過你的。有你擔任攝政王,輔佐太子管理朝政,朕可以放心...頤養天年了...」

  本該是開心說話的樣子,此時的趙徹卻顯得有些陰鬱。

  「謝陛下信任,老臣自然義不容辭。」

  「嗯,那此時就這麼決定了,稍後由宮內監發布榜文,公告天下。誰反對也沒用...」

  趙徹板著臉冷冷道。

  但話沒說完,就聽見殿外傳來一聲大喝:「本王反對!趙無殤沒有資格做這個攝政王!若陛下執意為之,那不好意思,我虎威軍反了!」

  李宣快步走出來,滿臉殺意之色。

  跟隨他一同出現的,另有數支火銃隊,接近數百人,正蜂擁朝金鑾殿撲來,喊殺聲一片。

  在李宣出征漠北的這段時間,朝廷還沒有下令攻打平洲之前,大批火銃已經被暗中運到京城,裝備給潛伏的長風衛。

  同時。

  近幾日,在馬為先的召集下,長風衛快速暗中集結,已然做好了隨時攻入宮城的準備。

  加上有龐烈提供的宮城輿圖,長風衛可以通過密道神不知鬼不覺的溜進來。

  而自崔玉陽的大軍重歸西楚之後,各地兵馬都趕去阻擋,導致京都防衛空虛。

  長風衛出其不意之下,能闖入宮中,倒也不見奇怪。

  最關鍵的一點是,事先沒有任何預兆,加上火器的強大火力,令宮中禁衛陣腳大亂。

  沒多久,李宣等人就殺到了金鑾殿外。

  在李宣的計劃之中,根本無需肅清整個宮城。

  只需要控制金鑾殿的人,禁衛軍就算還有反撲的餘地,也不敢輕舉妄動。

  即便此時的禁衛軍可能已經歸降了那個人,也不要緊。

  只因,那人此時也在大殿上。

  將他一併拿下,他手下的叛軍就不敢妄動。

  一聽到李宣的聲音,以及突兀傳來的喊殺聲,槍炮聲,金鑾殿上頓時大亂。

  百官憂心忡忡,已有四散逃走的跡象。

  見此情形,聽到有人說造反,本該憤怒的趙徹卻是眼前一亮,恍若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般,霎時欣喜起來。

  他聽出了李宣的聲音。

  這傢伙沒死?

  太好了!

  趙徹喜形於色,剛想有所動作,卻忽然被趙無殤一個凌厲的眼神給震懾住。

  宛如受制於人的樣子,竟不敢發聲。

  守在大殿門外的禁衛,被火銃隊快速槍殺,場面瞬間得到控制。

  大批手持火銃、戰刀的長風衛進入大殿,將所有武將與禁衛全部斬殺,或者綁住。

  李宣最後走來,帶著一絲冷笑,目光淡漠道:「各位大人好啊,好久不見。本王好歹是魏王,陛下朝會下旨禪讓這麼大的事兒,我還沒到,怎能草草定論?本王反對這個決定,誰支持,誰就是想與我虎威軍為敵,殺無赦!」

  他冰冷說道,不容置喙的樣子。

  百官卻驚呆了。

  居然是李宣?

  他還活著?

  可數月前軍中來報,不是說皇城軍全部戰死,魏王爺屍骨全無了嗎?

  為何他還能在此出現?

  難道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眾人像是看怪物一樣盯著李宣看,既畏懼又大為震驚之色,避而遠之,主動給他讓出了一條道。

  趙無殤更是老眼一怔,面色突變,難以置信。

  但轉瞬就恢復了常色,深沉地看向李宣。

  頓了頓後,竟主動向前道:「原來是魏王爺,傳聞你不是已經...哈哈,原來是王爺的假死之計?如此說來,皇城軍其實也沒有全軍覆沒了,對吧?簡直是可喜可賀啊,王爺出現,便說明我軍凱旋而歸,乃是天下同賀的大喜事。」

  說著話,他立馬轉身看向趙徹,接道:「陛下,臣請旨立即設宴為魏王爺洗塵,便下文表彰虎威軍,著重嘉獎王爺的英勇。不如,此事就交由老臣去辦吧?至於王爺反對老臣攝政,自有他的考慮,那老臣就暫且不接過這個重任。」

  「現在最重要的是,重新發布榜文,改正我軍戰敗的消息,重新樹立百姓對朝廷的信心。老臣這就去辦,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說話間,他不斷對趙徹使眼色。

  趙徹明顯有些受制於人,居然應聲道:「准了。」

  趙無殤隨即又謝了一聲,而後轉身就要朝殿外走去。

  李宣並沒有開口阻攔,卻被憤怒不已的長風衛攔住。

  趙無殤回身,狀若無辜的樣子,問道:「魏王爺這是何意?陛下已有聖旨,且我已決定暫時不做攝政,你還不退兵?本宗令這是要去犒賞你虎威軍啊...為何攔我?」

  李宣這才冷冷盯著他,開口道:「是嗎?大宗令真的是去犒賞我虎威軍?該不會犒賞是假,逃命才是真吧?」

  趙無殤一愣,「王爺說的哪裡話,本宗令為何要逃?」

  李宣直視他,道:「既然你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裝,那本王就讓你死個明白。先聽我講個故事吧...」

  「王爺想說什麼故事?可不要錯怪好人!」

  「好人?這兩個字和你有關係嗎?」

  李宣怒眼道:「從前有個皇子,他自幼聰穎非凡,學富五車,素來深受他父皇的寵愛,且極為勤政愛民,乃未來皇位的最有力競爭者。但不巧的是...因為他是庶出的緣故,最終皇位旁落他人。」

  「他非但是庶出,而且...還是出自一介在權貴眼中並無繼位資格的外邦和親女所生!若是尋常外邦也就罷了,偏偏這個外邦為天下人所不容,便是來自東瀛的倭國!」

  「他因為這個出身的緣故錯失皇位,鬱鬱寡歡,自我覺得全天下人都對不起他。自認為皇位本就是有能者居之,應該立賢,而不是立長!否則,國將不國,社稷將混亂不堪!說到這裡,本王是認可這位皇子的想法的。皇位之選,本就該立賢,而不是盲目立長。」

  「但漸漸的,那位皇子在鬱郁不得志的情況下,竟背棄了自己一開始想要為君的初心。他想奪回本該屬於他的皇位,乃至不惜任何代價。不巧的是,適逢民怨四起,讓他逮住了成事的機會。」

  「他鼓動自己同為藩王的侄兒起兵造反,順勢奪取了天下。想要在天下大定之後,再取而代之。但真到了天下大定那天,他要動手之時卻猶豫了。因為...他害怕當年的事情會重演,百姓會不承認他這個帝位!」

  「他本是外邦和親女所生的庶子,而這樣的身份不可繼承大位,以前如是,現在亦同。而且,他那位侄兒乃眾望所歸,得天下百姓支持,並不容易殺!關鍵是...有一支戰功顯赫的軍隊在背後默默支持他侄兒!」

  「最終,他放棄了直接奪位的想法,想採取迂迴策略,先解決掉侄兒身邊的幫手,再循序漸進!為此,他不惜隱忍二十多年!他暗中與外邦勢力串通,前朝餘孽勾連,製造出了震驚天下,駭人聽聞的平洲虎威軍事件,致使數萬將士身亡,只為了除去自家侄兒那位堅定的支持者與好友!」

  「他先是誣告虎威軍謀反,然後將前朝餘孽和倭族人帶入平洲,借他們之手殺害了虎威軍的主帥!同時放出假消息,迫使侄兒不得不下旨宣布虎威軍謀逆。至此,他的計劃成功了一半。」

  「但想坐上皇位還不行,他的身份永遠是他登頂的最大障礙!不擺脫身上那一半的倭族人血統,他這輩子都別想坐穩大寶!除非...有先帝的遺詔,或者禪讓!繼而,他開始了長遠的布局。」

  「例如說,籠絡各地守軍主將,與倭國人勾結,與前朝餘孽合謀行刺自己的侄兒!他知道只要侄兒死了,天下將大亂,屆時他就可以自行起兵,或者偽造侄兒的禪位詔書。他主動放棄權位,甘心當一個閒職,只為了放鬆侄兒對他的警惕。」

  「但事情執行起來,不大順利。首先倭國人另有所圖,並沒有完全聽命於他。再到前朝餘孽企圖復國也與他的利益相悖,無法真正和他合作。最關鍵的一點是,侄兒羽翼已豐,並不好殺。」

  「他隱忍著,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直到有一天,朝廷決心要拔除平洲的匪患,大軍齊聚秋神山,而那位少不更事的太子...私自出城時,他知道機會來了。如果太子出城死在外面,又或者被人綁架,皇帝可能會親臨營救。那時候,他就有了聯手反賊刺殺的機會!」

  「他指使手下瞞住了太子出城的消息,趁侄兒處理蘇家事宜,並順帶救回太子之際,聯手前朝餘孽製造了官驛的刺殺。失敗後,又在晉陽征明樓布局,企圖再次下手。他步步為營,緩慢引導朝中內亂,在幕後掌握主動權,同時悄無聲息地奪回權勢。」

  「長風街周家事件,讓霍家失去了兵權,而他卻仗著侄兒的信任漁翁得利。在掌握兵權的這段時間,他悄悄安插自己的內應滲透到禁軍之中,為後續做準備。這也是後來為何在圍獵場大營中,逆賊能來去自如的原因。」

  「而獵場大營刺殺失敗,引起了侄兒的震怒,欲對漠北用兵,徹底剿滅前朝餘孽與倭族奸細。他就順勢而為,支持侄兒出兵的想法,並順帶除去一些人。例如,當年虎威軍的餘孽!北伐大軍若全部陣亡,等同侄兒的親信全無,他便可暗中把持朝政,挾天子以令諸侯!」

  「北伐大軍一離開,他就迫不及待地控制了侄兒,以太子為人質,迫使侄兒下達了取締平洲的聖旨。原以為平洲沒了首腦,他很容易就能攻下。沒想到的是,平洲虎威軍竟然放棄大規模抵抗,躲入秋神山據天險而守,讓他一時難以攻下。」

  「不過事情到這裡,他認為已經無礙大局!前線傳來戰報,北伐軍全軍覆沒,再無人能阻擋他奪位的腳步!而他奪位的步驟如今已非常明顯,第一,用太子作為人質,逼迫侄兒退位,傳位於同樣遭遇挾持的太子。並讓自己的義女嫁入東宮,成為太子妃,未來的皇后。」

  「到那時候,整個皇宮都已經是他的人。他會先用侄兒和太子的名義,殺光所有皇室的年輕弟子,把所有有皇位繼承權的人全部殺死!如此一來,就算他是個庶出的皇子,且已經老邁,百姓和百官也不得不接受他繼位的事實!」

  「這麼做有兩大好處,第一,皇位的繼承權自動落入他手中,無需再爭。第二,可以製造出侄兒一家昏庸的假象,體現出他英明賢能的假象。後人罵,只會罵侄兒一家,卻會對他這個新皇帝稱頌!」

  「而你...趙無殤,就是那個他!你便是永泰帝當年與倭族和親女所生的庶子,以你才能,本該由你繼任皇位。但永泰帝卻把皇位給了趙亦凡的父親,你因此敗興,心生怨念,開始布局你的顛覆計劃,對嗎?」

  「吾父乃你密謀殺害,你就是主謀!數萬虎威軍將士因你而死,無數人因你而妻離子散,喊冤而不得瞑目!本王可有說錯?你該死!」

  一口氣說了很長一段話,李大當家已是滿眼怒紅。

  趙無殤從開頭的淡定,隨著李宣「故事」的深入逐漸變得緊張起來,到最後老臉色變,震驚斐然。

  毫無疑問。

  李宣口中所說的故事,與他這些年在暗中鋪排的陰謀大致吻合,有些事甚至說中全部。

  可這一切本是秘密,李宣如何知道?

  就算他有所懷疑,也不該知道得如此詳細。

  為什麼?

  知道所有細節的人,僅有一個!

  可那個人應該早死了,按理說是不可能讓李宣知道的。

  趙無殤呆住了,愕然道:「你...你如何知道這些...不,你胡言亂語,本王不是你口中那人,本王乃永泰帝與前朝龍威大將所生,乃正統西楚人!你休要污衊我!抓賊拿贓,你有何證據?」

  說著話,這老傢伙竟越說越有底氣起來。

  李宣冷笑,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隨即看向六麻子道:「大宗令既然想要證據,那就讓他們進來吧!好歹是個皇族,讓他死個明白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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