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終局之戰(六)
十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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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樑與西楚交界,益州城中。
萬里堂分舵。
大廳內,摒退了無關人等,李宣將萬里堂分舵的瓢把子叫來,問道:「目前,朝中的形勢如何?」
萬里堂本是葉家的產業,晉陽縣被李宣搗毀之後,便成了虎威軍的商會。
各地的萬里堂分舵,此時都換成了自己人。
瓢把子道:「正如少帥此前所料,皇城軍一從幽州拔營,徹底進入大樑後,趙徹就莫名其妙下了一道密旨,命平洲周邊四郡守軍同時起兵,取締了少帥的所有特權,並意圖覆滅我虎威軍。」
「柳學士與二爺他們按計劃不做拼死抵抗,而是帶領精兵退守秋神山大寨,據天險固守,如今還算能堅持。如今的秋神山經過改造後,比之前更加固若金湯,千軍難破,加上有火器與雷區的阻止,四郡守軍無法有效攻山,目前是圍困之勢,妄想斷我們水糧,讓我們不攻自破。」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秋神山中藏有三年的物資儲備,且水源獨立,根本不怕他們封鎖。」
所謂「雷區」,其實就是在秋神山周邊埋下火藥,類似了前世的地雷區。
區別在於前世的地雷能自動觸發,而秋神山附近的雷區,卻需要點火引燃。
早在布局引出那人之時,李宣就已經有打算暫時放棄平洲,只固守秋神山一帶。
因此,秋神山附近已被埋下了大量的火藥地雷,只要有人闖入,山上的火器營開一炮,就可引燃地下的火藥,產生連環爆炸,等同雷區。
這是李宣暗中設計固守秋神山的第一道關卡,四郡守軍只要吃過一次虧,被地雷區炸過,就不敢輕易大舉進攻。
地雷區,既是一種自保手段,也是震懾手段。
可以為秋神山大寨贏得喘息的機會,也可為他出其不意進京拿下那人爭取時間。
秋神山不倒,四郡守軍就不敢鬆懈,更不敢輕易撤軍。
那人為求封鎖秋神山,鎮壓平洲百姓,也必然會將所有中堅力量放到平洲,導致京都附近防衛空虛,身在城中的長風衛也就有了奇襲成功的契機。
李宣冷冷一笑:「呵呵,趙徹已知自己身陷險境,他把所有籌碼都押在了本王身上,將三十萬皇城軍交給我,便是他的態度,又豈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對平洲動手?只怕...那道聖旨是那人偽造,或者是逼迫趙徹寫下的!」
「趙徹斷不可能有心動我平洲,至少現在不會!而這也說明了一點,趙徹已成傀儡,那人正在挾天子以令諸侯!延伸來講,趙徹之所以會受那人擺布的原因只有一個!」
「便是...趙太子成了那人的人質,趙徹方有可能屈服!從而也直接證明我們的猜測沒錯,那人就是主謀無疑!只有他那樣的身份,才可以輕易綁架趙太子!」
瓢把子凝重道:「那少帥想讓屬下如何配合行動?」
李宣想了想,道:「我會在益州停留七天,萬里堂的任務就是先一步趕往京都,為我們規劃一條相對安全的進京路線。記住,務必低調,而且要儘可能避開那人的眼線,所有疑似已經投靠他的郡縣地盤,都要避開!」
「屬下明白。」
瓢把子拱手離去。
六麻子關上大廳的門後,回頭疑惑道:「少帥,咱不是要迅速回京嗎?為何還要停留益州七日?」
雲梓也眨著大眼睛,道:「是啊,又是你說情勢緊急,這些天趕路,都沒睡過安穩覺,如今卻要拖延?」
李宣深沉一笑:「因為我們要等兩個人,有他倆在,這場好戲才算完整上演!」
聽此。
六麻子猜測了一下,道:「少帥要等馬叔?」
「對了。馬叔掌管長風衛多年,對長風衛暗樁的運作最為熟悉,有他在,方可萬無一失,更利於我們行動。」
「那另一個人呢?」
對於這個問題,李宣卻笑著,並沒有正面回答:「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們還有個素未蒙面的朋友...還沒來呀!」
卻令六麻子和雲梓更加納悶。
「咱們離開樑京西山大營那時,是屬下親自派人去通知馬叔準備暗中回程的,倒是可以猜到他會全速追趕我們。至於少帥口中說的那位素未蒙面的朋友,就完全猜不到了。可是...既是朋友,為何會素未蒙面?」
「呵呵,你猜不到也是正常的,只因從某種層面上來說,那位朋友隱藏得比他的主子還要深...猜不到就不要猜了,屆時替本王提著他的腦袋送到父帥墳前就對了!」
主僕二人對視了一眼,若有深意之色。
隨後,便各自回房,安心休整。
七天後深夜。
馬為先領著一隊人快速奔入萬里堂分舵,約有二三十人左右。
李宣預先得到消息他今夜回到,早已在廳中等候。
見面,馬為先憨厚一笑,拱手道:「少帥,末將回來了。但不是自己回來,帶來了一些朋友,是雲族長吩咐要幫助我們的!」
說著,便回頭指向門口。
十幾名斗笠披風漢子相繼步入,還未摘下身上的偽裝,一旁的雲梓就稍顯意外,道:「大祭司,你怎麼來了?」
為首那人,就正是崑崙族三大階層首腦之一,大祭司龐烈。
龐烈摘下頭上的斗笠,微笑道:「夜崑崙也在啊,你不是應該在北域關和族長一起嗎?」
說著,又看向李宣,拱了拱手道:「魏王爺,咱們又見面了。你對我族有再造之恩,既助我族擺脫了千年的枷鎖,又替我大樑徹底根除了蠻夷人的隱患。不論是站在邦國的立場,還是私人感情的立場,老朽都不得不來此一趟,以盡綿薄之力。」
「更何況族長已下指令,要我族全力配合你行動。此番不先通知你,就自己跟著馬將軍趕來,你不會介意吧?若信得過老朽,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你儘管吩咐!權當是還了你崑崙山相助之恩!」
李宣頗感驚喜的樣子,「大祭司言重了,你能來助我一臂之力,本王求之不得,何來介意?快快請坐!」
「好!」
龐烈倒也不客氣,大方走過去,坐到李宣身邊。
隨後,問道:「卻不知王爺有何計策幫助貴國陛下奪回皇權,剷除奸逆?」
李宣道:「此事不急,大祭司剛到,還請休息一會兒。這些事,我們回京路上可以詳談!」
「那還等什麼?王爺既然著急,不如就即刻起程趕赴楚京吧!吾等都是粗人,鐵打的漢子,又不是什麼身嬌體貴的豪門貴族,沒那麼講究!趕路便是休整,現在就可以出發!是吧?馬將軍。」
龐烈說著,看了馬為先一眼。
馬為先目光一轉,剛想開口說話。
李宣卻搶先道:「大祭司真的不需要休整?」
「不需要!王爺說走,老朽馬上就可以走!路上你可以詳細和我說你的計劃,以便我族能更好配合你。」
「既是如此,那就起程吧!麻子,命令隊伍準備,我們連夜出發!」
聽他這麼說,李宣倒也乾脆,立馬就下令道。
六麻子應是,拉著馬為先前去準備。
一個時辰後。
百餘人隊伍扮成商賈,星夜從益州城出發,直奔楚京而去。
先行出發探路的萬里堂密探不斷傳來最新的路線信息,引導著隊伍低調前行。
李宣和龐烈同車而坐,一路上都悶在車裡,也不知具體密探了什麼,就連雲梓都不能過問。
益州是邊城,此去楚京,走官道就約有二千里左右的路程。
而由於要避開一些敏感的郡縣,更需要繞行原路,估計沒有兩三個月是到不了京都。
...
離開益州兩個多月後。
隊伍抵達了梧桐縣,距離楚京僅有三百里。
而這裡便是周禮洪的老家,這位忠實的虎威軍老將,前任梧桐縣令,死於霍東明手下後,就被虎威軍帶回家鄉安葬。
他曾是李宣的啟蒙恩師,又因為虎威軍之事受到牽連,後遭葉家設計慘死。
說起來,李宣還未曾來親自祭拜過。
此前雖打著旗號來過梧桐縣,卻只是幌子。
此番恰好繞路路過,李大當家又怎能不到墳前祭拜?
梧桐縣城外的某處山中。
周家數十口人的墳墓前,李宣給他們逐一上了香,並坐到周禮洪墓碑前,黯然嘆道:「周叔,我來看你了...放心,小妹和你的孫兒都很好,他們在平洲秋神山,我虎威軍大旗不倒,他們就不會有事,你可安心。」
「而我空有一腔抱負,當時卻無法救下你一命,無顏見你啊...」
他為了周家給申冤,不惜製造了長風街事件,怒斬護國公世子霍東明,差點引來皇城軍禍亂京都,卻終究去晚了一步,無法救下自己恩師的命。
這時候。
龐烈卻急匆匆走來,面帶驚喜道:「王爺,大好消息啊,值得慶賀!哈哈...」
說著,他竟大笑起來。
李宣本是來祭拜的,想起自己恩師慘死的一幕,心情有些黯然。
見到龐烈大聲笑著,顯得有些不悅,語氣冰冷道:「何事?」
龐烈道:「老朽得到消息,半個月前,崔玉陽帶著二十餘萬皇城軍換裝大樑軍的鎧甲和番號已攻入益州,並直奔平洲而去,大肆揚言要為你復仇。沿途各州郡態度曖昧,竟不加阻擋,似有默契般允許大軍過境。」
「正在圍攻秋神山的四郡主力部隊得到消息後,也是拔營起兵與崔玉陽正面對抗,雙方勢均力敵,恐有僵持。而楚京那人為求保險,調動了西楚各地忠於他的守軍,也已急赴戰場,不日便可抵達!」
「但那人仍覺得不夠穩妥,又將他隱藏在楚京的八萬私兵也派去了北境,阻擋崔玉陽所部。大有一鼓作氣,非但要殲滅來犯之敵,更企圖反攻大樑!崑崙奴來報,現在的楚京宛如空城,除去宮中的禁衛軍之外,城防僅有不到三萬人防守,此乃大好機會啊!」
「另外,我的人得到了宮中最新的布防輿圖,趙徹已被挾持,我們只需按照輿圖所示,啟用長風衛攻入皇宮拿下那人,便可令退他麾下大軍!趙徹重掌權位之後,亦會下旨安撫百姓。時機利在你我,現在就可以迅速趕赴楚京!」
李宣聽後,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悅之情,反而是陰冷著臉,道:「哦?原來大祭司此前說離隊先去楚京,是去刺探宮中情報了?果然不愧為崑崙族的三號人物,本王還沒得到消息,你就搶先一步知曉,而且還弄來了最新的皇宮布防輿圖。」
「不知道的...還以為大祭司本就是我西楚人呢,竟似乎比本王還了解京都的情勢。」
或許是消息過于振奮人心,龐烈仿佛聽不出李宣此時話中有話,面上泛起一抹類似於驕傲的神色,笑道:「嘿嘿,好歹老朽也做了二十年的大祭司,若沒有些本事,何以服眾?」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現在是拿下那人的最佳時機!」
李宣眼中陰鬱,閃過一絲冷色,遲疑了些許後,換了一副面孔,開心笑道:「說得也是,那就出發吧!大祭司,請!」
「好!」
龐烈大步一邁,邊與李宣並肩下山,邊說道:「朝廷已經發榜,說七天後會有重大事情公布天下,估計是那人已經逼迫趙徹寫下禪位詔書,那天便會公布。我們選擇在那時動手,是為最佳!」
「那人自以為成功得手之際,殊不知,卻是他的死期!」
李宣道:「好啊,就按照大祭司的意思辦!」
當天晚上,隊伍就離開了梧桐縣,直奔京都而去。
三天後。
在城中長風衛的接應下,換了個身份,成功進入楚京。
長風衛潛伏京都十餘年,早已根深蒂固,城中設有無數據點。
李宣等人選擇在靠近北城的西坊市落腳,那裡距離宮城最近,可迅速突襲進宮。
而馬為先也已暗中通知長風衛暗中集結,隨時準備起兵攻入禁宮。
龐烈得到的那份宮城輿圖極為詳細,且標註了一條可以瞞過禁軍眼線,直達內宮的密道,也不知這傢伙是如何得到的。
按照李宣事先設定的計劃,如今的楚京防備空虛,不論禁衛軍是否已經叛變,朝廷百官有多少人依附了那人,都不重要!
只需趁他自以為勝券在握,放鬆警惕時,閃電控制局面,便可實質占據主動。
擒賊先擒王,抓住了首腦,他手下的同黨必然陣腳大亂,乃至形同散沙!
那人只要落入虎威軍手中,則大局可定!
事實也正是如此。
之所以有人敢跟著那人一起謀逆,是因為那人掌控了宮城與趙徹這個皇帝。
但若是趙徹成功恢復自由,而那人又身陷囹圄,自身難保的話,其餘同黨失去了主心骨,便會不攻自攻,亦或各自散去,明哲保身!
到了榜文公布的朝會那天。
西楚金鑾殿上。
百官齊聚,趙徹仍舊安坐在自己的龍椅上,表面看起來與之前並無兩樣。
除了身邊的近侍換了,看起來有些憔悴之外。
待百官跪拜,齊呼萬歲之後。
趙徹起身,稍顯遲疑道:「今日朝會,朕有一大事要宣布,眾卿只需遵從,無需議論。太子已長大成人,可獨當一面,而朕...垂垂老矣,心力不足,恐難以再操勞國事。」
「故此,有心退居上皇,禪讓於太子。然,太子仍未有妻室,不利於我西楚國祚穩固,就必先解決了東宮太子妃的人選問題。朕有意讓太子納大宗令趙無殤義女為正室,擔太子妃,母儀東宮!」
「待大婚之後,朕便會下旨禪讓,並冊封大宗令為攝政王,輔佐新君管理朝堂!」
此言一出。
堂下百官震驚,議論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