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偷拍了她一百多張睡顏
蘇秋雨沒有推開她，低頭安靜看了她一陣，她轉身去窗旁，將窗簾輕輕拉開。
外面在下雨，不大，雨聲淅淅瀝瀝，打在這百頃湖光山色中，整個世界都濕漉漉的。
這樣的天氣，她出不去。
小孩就像個腿部掛件，還纏著她，小小的腦袋抬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仰慕而欣賞。
姜邛的手機忽然響了，他低頭看了眼，有些猶豫，抬眼看向蘇秋雨高挑纖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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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是顧總的電話……」
小桃朝姜邛看去，抬頭看回蘇秋雨：「小姨，小叔今天動不動打電話回來問你的情況呢。」
蘇秋雨像是沒有聽到。
她的眼睛悠遠而沉靜，一直望著朦朧雨簾後，那怎麼都望不到的天邊。
姜邛背過身去，接起電話，聲音很輕很輕：「顧總。」
「嗯，蘇小姐醒了。」
「我現在就在她房裡，她聽著呢。」
這句話，讓蘇秋雨心弦微顫，雙眉緊緊皺起。
「小桃在那邊陪著她。」
「好。」
「嗯……」
「沒有。」
「嗯，好。」
……
沒多久，姜邛結束通話。
他有些不自在，回過身來看著全程站在窗邊背對著他的這抹倩影。
「蘇小姐……」
蘇秋雨轉過身去，無聲看著姜邛。
姜邛道：「顧總說，您好好休息，他最遲兩個小時內就回來。」
蘇秋雨忽然道：「昨晚，我那幾個朋友……他們人呢。」
「是嶺寧的何春平他們嗎？」
蘇秋雨點點頭。
「顧總要他們回去了。」
蘇秋雨微頓，又道：「我的手機……」
姜邛歉意：「找到了，不過浸水太嚴重，徹底泡壞了。」
蘇秋雨神情有些恍惚，道：「好。」
這個手機壞了其實也不可惜，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個最簡單的通訊工具。
小桃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放在蘇秋雨的手裡：「小姨，不然，你用我的吧。」
蘇秋雨蹲下身，將手機放回她口袋裡，她烏黑明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小孩的臉，忽然雙手在她左右兩邊的臉頰用力一扯。
小桃叫道：「哎呀，疼，疼！」
蘇秋雨起身去到床邊坐著，看著她道：「我們兩消。」
說完，她躺了回去。
小桃委委屈屈地看向姜邛，聽不懂。
姜邛開心地小聲叫道：「蘇小姐的意思是，跟你沒仇啦，之前的仇，沒啦！」
小桃一喜：「真的！」
她朝蘇秋雨跑去：「小姨，小姨！你不生我的氣啦！」
蘇秋雨將毯子一拉，蒙頭蓋住自己，沒有理她。
幾分鐘後，顧墨霆特聘的醫生和護理人員過來檢查蘇秋雨的傷口。
手臂的貫穿傷比較嚴重，滲液很多，需要更換紗布。
姜邛不敢讓小桃看，抱著小桃去外間。
蘇秋雨也不敢看。
傷口疼得她眉頭緊皺，額頭全是虛汗，還有不受控制的生理性眼淚。
不過她的唇瓣始終抿著，沒有一聲呼痛。
煉獄般的清創結束，她身上的其他傷口也要檢查。
然後她被扎了好幾針的手背，重新被插入留置針，開始輸液。
房內恢復安靜，蘇秋雨靠著床頭，一直看著窗外的雨。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小縫，小桃的小腦袋探進來：「小阿姨，我進來了哦。」
蘇秋雨朝她看去，小桃輕快地跑來，開心地趴在床邊，笑嘻嘻道：「小阿姨，我陪陪你，你餓不餓？」
蘇秋雨搖了搖頭。
「真的不餓嗎？」
蘇秋雨道：「不餓，也不用你陪。」
小桃癟嘴：「小阿姨，不是說，我們兩消了嗎？」
「但是我想獨處。」
「小桃會講笑話，小桃給你講笑話要不要？」
蘇秋雨搖頭。
「那，小桃給你把吃的端來，你吃點東西？」
「……」
蘇秋雨皺眉看著小孩。
小孩笑得眉眼彎彎：「小阿姨~嘻嘻！」
姜邛敲了敲門，不好意思地走入進來：「咳……小小姐，您不要在這裡打擾蘇小姐休息啦。」
「我陪小阿姨說說話，解解悶嘛！小阿姨沒有手機，不看電視，多無聊呀！」
姜邛沖蘇秋雨道歉，還是過來把小桃連哄帶抱，強行帶走了。
小桃走之前把自己的手機扔下：「小阿姨，解鎖密碼是我的四位數生日哦！你無聊就用它來解乏！」
房門被姜邛關上，蘇秋雨把床邊的手機拾起放在床頭柜上。
手機鈴聲在這時忽然響起。
來電顯示的備註名稱叫「美麗姐姐」。
蘇秋雨看了眼，把手機靜音後放下。
電話亮屏到自動結束，沒多久，手機屏幕重新點亮。
蘇秋雨無動於衷。
這一通結束後，第三通緊跟著點亮。
蘇秋雨皺眉，終於拿起手機接起，放在耳邊。
電話裡面響起邵珊珊的聲音：「餵？小桃！」
蘇秋雨微頓，拿下手機看了眼屏幕上的「美麗姐姐」四個字。
除了說話聲，邵珊珊的高跟鞋聲也很清脆，走路步伐不慢：「你沒有去曹家兩位太太的壽宴嗎？為什麼？是生病了嗎？你小叔匆匆離開，是去找你的嗎？」
蘇秋雨皺眉，顧墨霆離開了？
是有其他的事，還是要到這邊來？
如果是到這邊來，估算市區到這的路程，要一個多小時。
蘇秋雨忽然驚覺，她完全沒有做好要和他見面的準備。
「小桃，你說話，怎麼不理姐姐了呢。」
蘇秋雨開口：「抱歉，她的手機落在了這裡，我不是小桃。」
邵珊珊的腳步頓時停住，一雙精緻修剪的眉毛皺起：「你是誰？」
蘇秋雨的聲音喑啞，她完全聽不出是誰，只覺得音色有那麼一點點熟悉。
蘇秋雨道：「二十分鐘後打來吧。」
說完，她掛斷。
來不及把手機放回去，「美麗姐姐」的來電再度點亮屏幕。
蘇秋雨拒絕接聽，頓了頓，輸入小桃的生日。
這個日子她不需要去回憶，因為正是蘇夏夏的祭日。
手機桌面讓蘇秋雨一愣，緊跟著皺起眉頭。
竟是她躺在這裡睡著的照片！
蘇秋雨脫口道：「小桃你……」
她點開相冊，眼睛微微睜大，瞬間汗流浹背。
連著好幾百張，全是她！
她的臉色並不好，很蒼白，病容那麼難看，幹嘛對著她拍拍拍啊！！
蘇秋雨立即連選刪除，除了照片，還有視頻。
這小孩真的家教不好，誰教她可以這麼拍別人睡覺的模樣的！
邵珊珊的電話又來了。
蘇秋雨沒有好脾氣，拒絕的速度非常快。
邵珊珊在那邊暴怒，她雙手捧著手機，開始打字。
很快一條簡訊過來：「你到底是哪位？是不是你偷了小孩的手機？我這邊可以定位到你，如果你不誠實告知，我立即報警！請回復，或者請回電！別不見棺材不掉淚！」
蘇秋雨罵了聲「神經病」，繼續刪除。
她這邊瘋狂刪。
邵珊珊那邊瘋狂輸出。
一條一條尖銳的簡訊發送過來。
蘇秋雨刪到後面，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顧墨霆才是真正的資深受害者。
蘇秋雨點開一張顧墨霆靠在車裡低頭看手機的側容。
手機的光映著他的臉，他的鼻樑挺拔精緻，如似刀削般筆直。
光是這個角度，小桃就拍了幾十張。
蘇秋雨的手指不自覺上劃，下面是顧墨霆的抽菸照。
他靠著陽台，一邊抽菸，一邊看文件。
小桃是從樓下偷拍的，距離很遠。
其中一張，他的髮絲輕輕飄著，這一陣風，仿若穿過時間和屏幕，吹到了蘇秋雨的臉上。
她的眼神變得溫和，忽然很羨慕這縷風，可以貼著他的身邊過。
這個念頭剛起，蘇秋雨一驚，隨即將手機朝下，放在床上。
安靜了會兒，她將手背上的留置針拔掉，從移動置物架上取了片酒精棉壓著流出來的鮮血，起身往衣櫃走去。
衣櫃裡只有換洗的嶄新浴袍。
蘇秋雨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病號服，忽然想到，她留在安保室床底角落裡的那個包包。
她立即過去打開房門。
一愣。
外間竟全是人。
所有人朝她望來，她一雙眼睛，對上了十幾雙。
除卻醫生和看護人員，六七個保鏢之外，還有七湖山莊的一個經理和三個手下。
小桃坐在旁邊，正在抄寫古詩。
姜邛在單人沙發上捧著一本純英文雜誌。
韓寧坐在另外一頭，在刷美妝短視頻。
現在，他們全看著她——
姜邛放下雜誌起身，恭敬走來：「蘇小姐，您有什麼吩咐嗎？」
蘇秋雨：「……」
兩名醫生也走來，一人望著她的手背。
蘇秋雨不動聲色地將手揣入口袋，看向小桃：「小桃，有電話找你。」
「來啦！」小桃開心地擱下筆跑去。
蘇秋雨轉身回屋，一個醫生叫道：「蘇小姐，您應該還沒有輸液完，得輸完的。」
分明就是件小事，但蘇秋雨無端有種現場做賊被捉的感覺。
她看了這個醫生一眼，微微點頭，「嗯」了聲，回屋。
兩名醫生隨她進去，拆了一套新的留置針。
小桃拿起手機，看了眼便皺起眉頭，不太高興地道：「珊珊姐姐真是的，打來這麼多電話，還發這麼多消息，難怪小阿姨要出來叫我。」
她捧著手機，爬上大床邊沿，坐下來就要回撥，蘇秋雨忽然道：「小桃！」
「嗯？」小桃轉過頭來。
蘇秋雨看著她：「不要讓她知道，剛才接電話的人是我。」
小桃倏然一笑，眉眼彎彎：「肯定的啦，小叔下令啦，誰都不可以知道！小桃也要保護小阿姨的！」
說著話，小桃已經回撥過去了。
怕蘇秋雨不信任自己，她還特意把揚聲器打開，一臉當乖寶寶的小驕傲，把手機屏幕給蘇秋雨看。
邵珊珊正開車去雲渡山海，見是小桃的來電，立即接起：「餵？」
小桃奶聲奶氣道：「珊珊姐姐，你找我啊。」
邵珊珊立即道：「小桃，剛才你的手機在誰的手裡？」
小桃道：「珊珊姐姐，你找我什麼事呀。」
「為什麼不回答我？」邵珊珊不滿，「剛才你的手機在誰那？」
小桃道：「這個不重要，我現在給你回電了呀，珊珊姐姐，有事嗎？」
邵珊珊道：「剛才那個聲音不是你那些姐姐的，到底是誰？」
小桃皺起小眉頭：「珊珊姐姐，你說嘛，找我什麼事。」
邵珊珊沉聲道：「小桃，你要對姐姐不誠實了嗎？姐姐在問你話，為什麼不回答呢。」
小桃不高興了：「珊珊姐姐，我也在問你話，你為什麼不回答我呢。」
「你！」
在她們對話的過程里，房間裡的兩個醫生沒有發出任何動靜，安靜給蘇秋雨插入針頭。
其中一個醫生拿出手機在便簽上打字，叮囑蘇秋雨等下要吃點東西，再吃藥，不能空腹。
蘇秋雨看著手機上的字，輕輕點頭。
邵珊珊的語氣忽然冷靜下來，變得些許溫柔：「小桃，你不肯跟姐姐說實話，是不是在保護什麼人啊，是剛才接電話的那個女人嗎？」
小桃「啊~」了聲，脫口道：「你怎麼知道？」
她的確是要保護小阿姨的。
邵珊珊氣得咬牙，克制著自己的聲音：「那麼，小桃是在保護誰呢？」
「哈哈，」小桃笑道，「珊珊姐姐，我會保護好她的，才不會告訴你呢，小桃不是笨蛋，不上你的當。」
「小桃！！」邵珊珊忍無可忍，「姐姐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要為了保護另外一個女人而跟我作對呢？她到底是誰？」
這麼多年，除了她之外，她可以確認沒有其他年輕女人能跟小桃走得那麼近。
現在忽然冒出來的這個女人，讓邵珊珊覺得很不舒服。
她絕對不允許有人比她更親近小桃！
小桃搖頭：「不說不說，不能說的。」
邵珊珊怒不可遏：「小桃，你不乖了！」
小桃哼哼：「小桃如果告訴你了，小桃才是不乖了。珊珊姐姐，你就不要問啦。除了這個之外，還有其他事情嗎？」
深吸了一口氣，邵珊珊道：「你現在在哪？」
「呃……這個也不能說哦。」
「你沒去參加那兩個老太太的生日壽宴？」
「嗯，本來要去的，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不去啦。」
邵珊珊皺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
小桃看向蘇秋雨。
蘇秋雨正在看醫生拿過來得藥，有所感地朝她看去。
小桃頓時笑眯眯的，眉眼露出幾分討好。
小桃對著電話道：「嘿嘿，也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