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顧墨霆的媽來了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潑天倒在這座近海的繁華大城上。
曹家、諸家、周家,三家聯合辦的這場壽宴規模非常大,如此滂沱大雨,也未能阻撓賀壽者們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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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越晚,來祝賀的人越多,除卻圈子裡數一數二的大家族,政要名流也不斷。
八點,酒過三巡,享有盛譽的世界知名樂團登場,還請了十來個歌手,除了幾個當紅的鮮肉藝人,還特意為到場的年輕人請了幾個女團。
老太太后邊的幾桌麻將已經過了好幾輪。
見蔣雨馨一直看向宴會廳門口,那貴婦忽然問:「蔣小姐,您是不是在等什麼人啊?」
蔣雨馨從門口處收回視線,笑道:「珍珍說去接小雨了,可我等到現在,也沒見著她們的人影。」
「小雨?」
「是啊,我剛才提到過的,就是蘇秋雨。」
貴婦的臉色一下變了。
不止她,幾個牌友也都變了神色。
大家朝她看來,再彼此對視,氣氛忽然靜下,沒人接她這話。
貴婦對面的人打出一張牌:「五筒。」
另一人叫道:「碰。」
就這樣,剛才的安靜被揭過,好像無事發生。
蔣雨馨眉眼露出不解,看著她們道:「這是怎麼了呀?」
貴婦沖她笑了下:「沒什麼,欸?蔣小姐,你的酒喝完了,讓侍者給你續上吧。」
蔣雨馨不放過這個機會,笑道:「酒嘛,微醺就好,不用喝太多。不過趙姐姐,為什麼我提到小雨,讓你們這麼不開心啊?」
幾人的臉色瞬間又變了。
不止她們,旁邊不少人也看來。
蔣雨馨不安道:「呃……趙姐姐,我只是提了一下小雨,怎麼你們好像她是什麼不乾淨的晦氣東西呢。」
貴婦趕緊道:「我可沒這麼說啊。」
另一個牌友道:「蔣小姐,這麼大好的日子,你少說幾句可以嗎?」
蔣雨馨皺眉,語氣變重:「我說錯什麼話了嗎?這位阿姨,您是不是有點莫名其妙了?」
這句話,讓更多人看過來。
貴婦和其他人忙打圓場,說著沒什麼重要的事,然後繼續打麻將。
至此,不管蔣雨馨說什麼,這位姓趙的貴婦都不願意理她了。
直到蔣雨馨接了個電話——
她的嗓音暖暖糯糯,乖巧道:「劉阿姨,您到哪啦。」
然後,她轉頭張望:「沒有呀,我沒看到顧墨霆,不知道他來沒來呢。」
打麻將的這些人再度停頓,抬眼朝她看去。
蔣雨馨「嗯嗯」著,嗓音很甜:「好,那我等您過來。」
看她結束通話,貴婦道:「你說的這位劉阿姨是……」
蔣雨馨道:「顧氏集團的劉觀棋劉夫人啊。」
眾人微愣。
另一人問:「你跟他們是什麼關係啊?」
蔣雨馨笑道:「親戚關係啊,不過以後就是親上加親了,因為小雨和顧墨霆肯定要結婚的。」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心想這孩子真可憐,被人瞞了這麼久。
蔣雨馨卻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叫道:「不是吧!難道,你們還不知道小雨沒死?!」
周圍的人一下全驚了。
「什麼?!」
「誰沒死?」
「你在說什麼?」
「蘇秋雨沒死?怎麼可能!」
……
蔣雨馨道:「哎呀,我說你們剛才的表情那麼怪,原來你們壓根不知道小雨沒出事,她一直活得好好的呢!說她去世了,那都是外邊謠傳的!」
坐在兩位老太太身邊的蔣金玉隱隱聽到這頭的動靜,目光望來。
隨著她的視線轉移,老太太和旁邊的貴太太們也都看過去。
蔣金玉道:「嗯?那邊在說的蘇秋雨,這個名字聽著好熟悉哦。」
諸麗珍的幾個嬸嬸頓時變了臉色:「這,今天過壽呢,別提這個名字!」
蔣金玉笑道:「這個蘇秋雨是誰呀,有那麼晦氣嗎?」
眾人的神情更加不好看了。
諸麗珍的媽媽林文微笑:「蔣小姐剛才看著挺得體的,說話大方,情商很高,怎麼轉眼,一些話直接張口就來了。不提名字或許有別的原因,你怎麼上來就說個晦氣,這是要給人定性嗎?」
氣氛一下更僵硬了。
諸麗珍那幾個嬸嬸不動聲色地拉了拉林文,好奇她怎麼忽然這麼尖銳。
蔣金玉笑容不改,抱歉說道:「是我腦子一熱,說錯了話,對不起,有些不合時宜了。」
林文道:「不是有些,是非常不合時宜。今天我們兩位老太太大壽呢,當她的面說不該說的,也不知道那兩個字貼誰身上更合適。」
蔣金玉沒有氣惱,臉上的笑容仍保持得住,心裏面則深深記住了這個女人。
她所不知道得是,林文的手機現在開著語音,語音那一頭,閉麥了的諸麗珍氣得渾身發抖。
她拿起手機打字:「媽,罵死她,罵死她!!罵死這個賤人啊啊啊啊!」
在她旁邊,除了跟著出來的表妹外,還有六個男人。
顧墨霆在那抽菸,一聲不吭,高挑挺拔的身影冰冷生硬,半張俊容在暗,透著一股不近人情。
周臣柏的臉色則全白了。
他也摸出一根煙,有些手抖地點燃,然後罵了句髒話。
其他幾個男人,都是當年和他們關係親近的好友。
其中一個男人叫張學,他肌肉發達,在全國開了幾十家連鎖健身房。
他有些沒get到諸麗珍和周臣柏生氣的點:「不是,她們這是要幹什麼,就是想要讓大家知道,嫂子還活著?這倆女的看著也不窮啊,花錢營銷下不就行了嗎?」
諸麗珍冷冷道:「你懂什麼叫捧殺嗎?」
「捧殺?」
「今天是什麼日子,是我家兩位老太太的壽宴,她們跑來喧賓奪主,大張旗鼓提小雨,你猜以後別人提到這個搞砸了的壽宴,被罵得人會是誰?她倆兩隻小卡拉米,沒頭沒臉沒名沒姓,可小雨一下子就被人記住了!罵得當然是小雨,到時候什麼樣的髒話和刻板印象都輪著來,板磚滿天飛!」
越說越生氣,諸麗珍咬牙切齒:「還有,小雨為什麼要藏起來四年?因為當年那群畜生還沒有死光啊!她們讓小雨被動高調,躺著挨罵,是要借著我家兩位老太太,直接把小雨送到高處立靶,被人盯著射殺呢!我就不明白了,小雨這四年誰也沒招惹,安安靜靜,過得好好的,幹嘛就和她過不去!氣死我了!」
周臣柏眼神瞪去,讓她不要再說,再朝顧墨霆那邊示意了下。
諸麗珍一頓,想起來自己是來拉架的,不是來倒油的。
她低頭看向手機,要不是今天是老太太的壽宴,她死活都不會來拉這個架的!
手機里,另外那邊的蔣雨馨還在繼續散播蘇秋雨活著這件事,說得非常起勁。
諸麗珍忍無可忍:「不行,不能由著她們這麼說下去,我回去盯著!」
表妹趕緊道:「別啊!你和你爸……」
她指了指諸麗珍臉上的巴掌印。
周臣柏抽了口煙道:「你回去干屁用,這倆個人不怕事情鬧大,就怕事情鬧不大,你回去鬧一鬧,不正好讓她們高興?到時候搞砸老太太宴會的人成了你,我看你的臉得被你爸拍成豬頭!」
諸麗珍怒吼:「周臣柏你找死嗎?不會講話你可以閉嘴!」
周臣柏轉身看向另外一邊,不想跟她講了。
張學看向顧墨霆:「老大,那現在,怎麼辦呢?你說句話啊……」
這話,讓所有人都朝顧墨霆看去。
顧墨霆安靜很久了,就一直在抽菸,渾身肅殺,寒氣逼人,宛若冷冰冰的一樽石雕。
顧墨霆淡淡道:「我在等人。」
「誰?」
顧墨霆道:「劉觀棋。」
張學想了想:「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
周臣柏輕咳了下:「老大他媽。」
張學沉默。
顧墨霆的長指在香菸上輕點,灰塵簌簌落下,他語聲平淡:「我留在她身邊的眼睛給我發消息,她過來了。」
周臣柏不安:「老大,她要是過來了,那你……要跟著去宴會廳嗎?」
顧墨霆看了看他,忽然揚起抹笑意沒入眼的笑:「有熱鬧看,當然得去。」
周臣柏趕緊道:「別啊老大,兩位老太太這輩子就這麼一個80歲,你給我們點面子,別真在裡面動手!」
顧墨霆道:「說了,看熱鬧。」
宴廳里,蔣金玉因為林文的針對,已經收斂住不少。
林文的針對很有針對性,只挑蔣金玉話里的錯,半句不會延伸到蔣金玉所提到的蘇秋雨。
這讓蔣金玉失了很多借題發揮的機會。
那邊蔣雨馨占了位置的便宜,林文不可能特意過去說她。
加上蔣雨馨現在說得基本都是好話,就算不好的,也只是隱晦暗喻,林文就算要說她,也說不出什麼太大的毛病。
好在這會兒,今夜最讓人期待的香江老牌歌手要上中央舞台唱歌了,一時間,所有35歲+的人都被吸引過去目光。
蔣雨馨也乖巧看去,伸手鼓掌。
林文這才拿出手機,只打了一句話:「寶貝,小雨真的還活著?」
諸麗珍拿著手機,看向周臣柏。
周臣柏湊過來看了眼,嘆道:「事已如此,你覺得還能繼續瞞嗎?」
諸麗珍也嘆,去到旁邊回復了一篇小作文。
林文看完回覆:「……」
就在這時,諸麗珍的電話忽然響了。
同一時刻,周臣柏的也響了。
顧墨霆的手機屏幕也變亮+振動。
周臣柏沒接,低聲道:「估計是……伯母來了。」
說完,他惴惴不安地看向顧墨霆。
蔣家這幾個姐妹實在不知死活,蔣金枝敢直接剁人手指,還威脅到嫂子跟前,把嫂子逼得要去和人同歸於盡。
今晚這兩個姐妹又抱著歹毒心腸,要把嫂子架在火上烤。
她們做得這麼過分,周臣柏確定,老大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們——
顧墨霆不是有仇必報的人。
他是有仇,必須得十倍報回去的人。
更何況,這次蔣家姐妹完全是在他的逆鱗上蹦迪。
「老大……」周臣柏弱弱喚道,語聲帶著哀求。
顧墨霆將菸頭摁滅,淡淡道:「我去接她。」
周臣柏轉身要跟去,被諸麗珍拉住衣服:「人家母子交談,你過去幹啥?」
周臣柏甩開她:「靠,我怕啊!你不怕嗎?」
諸麗珍沉了口氣:「怕,但是有什麼辦法,學長不去鬧,蔣家那對賤貨就不鬧了?」
周臣柏無語:「這是一個量級嗎?一個颱風,一個17+超強颱風。」
諸麗珍皺眉,心裏面忽然有些難過:「可是,以小雨為漩渦中心所起來的颱風,對我而言,跟17+超強颱風,沒區別啊……」
周臣柏安靜了,半晌,他罵道:「真是服了,那對傻逼!」
酒店宴廳層和多功能大廳層的電梯獨立於酒樓客房、餐廳和快通、娛樂設施區域,一共有八部。
顧墨霆站在過道中間,低頭看姜卭剛發回來的有關她的消息。
無事發生,一切安靜,她沒有再要出去。
她的性格其實是不內耗的,當一件事情無法改變,她就不會在這件事情上繼續浪費時間,消耗精力。
包括對他——
她當初提出分手時的眼神,顧墨霆知道,她有多認真堅決。而後來,她真的和他斷得一乾二淨,沒有回頭。
這樣的性格,讓顧墨霆又愛又恨。
愛她的乾淨利落,豁達瀟灑。
又恨她真的能把他放下,決絕到近乎殘忍的地步。
真是個狠心的女人。
一部電梯在緩緩上來。
顧墨霆給姜卭回了條消息,讓他派人進去問問,她有什麼想吃的。
她這一天幾乎沒吃多少東西。
電梯門打開,顧墨霆收起手機,抬眼便見到兩年沒碰面了的親媽。
劉觀棋正在回人消息,有所感地抬起頭,目光落在顧墨霆身上,微微一愣後,她的眼睛便浮起喜色。
「墨霆。」劉觀棋拎著包包步出電梯。
隨她而來的助理保鏢恭敬道:「五少爺。」
劉觀棋的歲數不年輕了,她是一個快要七十歲的老人。
幾次拉皮手術和科技注射,讓她的臉僵硬繃直,充滿塑料感,有時候狀態糟糕的情況下,她的臉還像是一塊發起來的饅頭,又腫又滑。
不過,她的身材仍纖細高挑,常年規律的飲食作息和健身,讓她的背影非常年輕。
至於衣品,她不需要衣品,這些交給她的形象設計團隊即可。
每日五套穿搭方案,她順眼哪套穿哪套,哪套都不差。
相較於母親的欣喜,顧墨霆很冷淡,開口便道:「如果不是蔣家這幾個女人的出現,我可能永遠都無法知道,為什麼你當初忽然那麼討厭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