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是保護我,還是看守我
小桃看得這部動畫片一集很短,大概十二分鐘。
小桃一個人瞎興奮,把一集看完,緊跟著播放第二集。
在這過程里,她偶爾會回過頭來跟蘇秋雨說話,但全程沒有掏手機。
蘇秋雨忽然好奇:「小桃,你的手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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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面色閃過一絲心虛:「……在姜邛那裡,小阿姨,你要給我小叔打電話嗎?」
蘇秋雨搖搖頭:「不。」
小桃想了想,壓低聲音道:「小阿姨,以後,只有你給我小叔打電話,我才能把手機給你。」
蘇秋雨挑眉:「意思是,我給其他人打電話,不被允許。」
小桃小心翼翼地望著她,點了點頭。
蘇秋雨冷笑:「呵。」
她就是好奇才問,她還沒無聊到要利用一個四歲小孩。
小桃怕她生氣,握著她的手:「小阿姨,你是不是做錯什麼,惹了小叔不高興了。」
蘇秋雨道:「他有不高興嗎?」
「嗯,小叔剛才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姜邛昨晚還跟我說,找到小阿姨以後,我們今後的日子就要好過起來了,因為小叔每天都會開心了。可剛才,我看小叔還是心情很差的模樣。」
蘇秋雨道:「哦,那就差著吧。」
誰還不是壞心情了。
「別呀!」小桃操碎了心,爬過來挨著她,「小阿姨,昨天晚上,是小叔跳水裡把你抱上來的!不是小叔,你可能就要沒命了!」
「……」
小桃觀察她的神情,發現她果然不知道這件事情。
姜邛猜對了,說小叔的性格肯定不會提這事,讓她找個機會說出來。
小桃繼續道:「小叔當時可著急了,別人都是穿潛水服戴氧氣瓶的,小叔什麼保護措施都沒有,直接就跳下水了,可冷了!幸好小叔身體好,沒凍壞。」
「……」
「不過姜卭說,區區秋冬的湖水算什麼呢,就算是刀山火海,如果小阿姨有危險,小叔也會毫不猶豫地跑去救你的。小阿姨對小叔來說,比他自己的生命還重要呢!」
「……」
「對了,還有……」
蘇秋雨捂住她滔滔不絕的小嘴巴。
「沒有了。」蘇秋雨道。
「唔唔唔唔……」
蘇秋雨鬆開手。
小桃委屈道:「小阿姨,小桃不說了。」
蘇秋雨點頭:「看動畫片吧。」
小桃忍不住又道:「但是小叔他真的很喜歡你的,他……」
蘇秋雨冷幽幽地看著她。
小桃嘆氣,小小的臉蛋擺出認命的神情:「好好好,小桃不說了。」
小桃是靜下了,乖乖看動畫片,換成蘇秋雨靜不下了。
她聲稱上洗手間,下床後開始四處打量。
房間在二樓,這個高度對她來說還行,但是很快她就發現,所有的窗戶,全部打不開——
她甚至跑到洗手間抬起頭觀察通風扇,估算自己不用工具,徒手拆掉它的可能性。
好吧,除非手不想要了。
這邊看看,那邊摸摸,最後,她走到主臥房門背後。
這是唯一能出去的路。
小桃緊張地爬起來,站在床尾看著她。
蘇秋雨組織了下語言,打開房門。
「小阿姨!」小桃忽然驚叫。
蘇秋雨轉過頭來。
小桃害怕道:「你,你不要走……」
蘇秋雨微微一笑,光彩明艷。
「走啦,拜拜。」
她拉開房門,瀟灑離開。
外間仍然很多人,跟之前一樣,紛紛望來。
蘇秋雨沒理會這些目光,徑直去外間的大門。
眾人立即起身,正好姜卭從外面進來:「蘇小姐?您怎麼出來了。」
蘇秋雨道:「多謝照顧,後續我自己去診所就行,我還有一些私事要處理,先回家一趟。」
小桃從後面追出來:「不要啊!姜卭,別讓我小阿姨走!」
那些保鏢們圍上來,恭敬又強勢:「蘇小姐,外面冷,您回去休息吧。」
蘇秋雨輕皺眉,淡淡看了他們一眼,看回到姜卭身上:「怎麼,是顧墨霆的命令,不准我走?」
姜卭笑了笑:「蘇小姐,等您身體好了,您想去哪都可以。」
蘇秋雨雙手揣口袋,上前一步:「我非要走呢。」
姜卭眼觀鼻,鼻觀口:「抱歉,您走不了。」
蘇秋雨明眸微眯,繞開他。
門外卻多出四個個頭和她差不多高的短髮女人,上來堵住了她的路。
其中一人讓蘇秋雨一愣,她認識。她當年空手道老師的偶像,一度打到華人世界女性無限制格鬥綜合排行榜第三名。
其他三人,她也不陌生,或多或少在一些重要賽事上看到過——
蘇秋雨轉過頭去,看向姜卭。
姜卭臉上笑容不變:「蘇小姐,周圍還有很多監控在保護您,您下樓後,保護您的人更多。」
蘇秋雨氣笑了:「是保護我,還是看著我?」
姜卭笑道:「是為您好。」
小桃跑上來,小胖手抱住蘇秋雨的腿:「小阿姨,我們回去吧……」
蘇秋雨深深呼吸,轉身回屋。
小桃跟在她後面進去,關門前,小臉蛋非常神氣,沖姜卭做了個讓他放心的手勢,奶聲奶氣道:「我會照顧好小阿姨的!」
蘇秋雨沒回床上。
她拉開窗簾,在研究玻璃。
心裡估算用椅子砸碎它,然後跑出去的可能——
小桃呼哧呼哧爬上床,躺好後沖蘇秋雨拍了拍床:「小阿姨,別看啦,外面雨這麼大,你出不去的啦。回來吧,陪小桃睡覺覺。」
蘇秋雨冷冷道:「我現在這樣的處境,哪裡睡得著。」
小桃好奇:「處境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有人要我死,我能被人像捏螞蟻一樣捏死。」
小桃大驚:「哎呀小阿姨,不可能的!有小叔保護你,誰敢這麼對你呢。誰要來捏死你,小叔就會捏死誰!」
蘇秋雨唇瓣緊抿,深邃的眼眸望著窗外天光晦黯的大雨,一顆心苦澀沉痛。
站了許久,她轉身回去。
一躺下,小桃就纏了過來:「小阿姨,別怕,小桃也會保護你的。」
蘇秋雨輕輕捏了下小孩肉鼓鼓的豐盈臉蛋,淡淡道:「好。」
小桃一喜:「對了小阿姨,你能親我一口嗎?」
小孩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眼睛期盼。
這眼神,讓蘇秋雨忽然有些心疼她。
她雖是顧盛傑的女兒,但這四年,她基本都跟在顧墨霆身邊。
諸麗珍提到過,顧墨霆不讓她跟顧盛傑有太多接觸。而顧墨霆的性格,蘇秋雨想像不到他會跟一個小孩親親。
她身邊的姜卭等人,更不可能也不敢親她。
蘇秋雨彎下身,就要親她,卻聽她又道:「就像珊珊姐姐那樣,嘻嘻!」
蘇秋雨停下。
哦,好沒必要的心疼。
蘇秋雨順勢拉毯子,臉一遮,睡大覺。
*
顧墨霆剛到酒店,就接到了姜卭的電話。
老周停下車,恭敬等著顧墨霆結束通話,再下車去打傘。
大雨在車窗上形成速疾的雨簾,雨簾外,城市霓虹交錯,高層燈光輝熠,有時被大雨模糊,變成一個又一個明晃晃的金色芒點。
顧墨霆平靜聽完,黑眸無波無瀾:「小桃還在裡面嗎?」
「嗯,小桃一直在陪她。」
「每隔二十分鐘,讓人進去看看她們。她很聰明,而且她現在……」
顧墨霆沒有說下去。
心口上的痛意變鋒利。
她現在,除了那個不像話的媽,好像什麼都可以失去。
諸麗珍說她還在力爭上遊,積極備考,但顧墨霆知道,她也可以瞬間放棄一切。
就像陳博傑困惑的那樣,她明明不富裕,工作努力,但提出離職時,高額的獎金也留不住她。
她沒有流露半分遺憾惋惜,得之幸,失之命,對一切都平淡接受。
陳博傑說,她是個對生活仍有熱情,但好像又是一個沒什麼情緒起伏的人。
只是活著。
而呂曉倩說,她活著跟死了沒有區別。
顧墨霆知道為什麼。
她只是不喜歡這個世界了。
命運愚弄她,先後將她的所愛奪走,丟下一個恨意濃烈的親人做她的羈絆,成為她活下去的理由。
這樣的世界,她怎麼能夠喜歡。
顧墨霆沒有補充未說完的話,話鋒輕轉:「我到酒店了,處理完就立即回來。」
昨晚七湖山莊的後續,顧墨霆讓梁俊去處理了,並強壓下一切熱度。
魚死網破,是她當時唯一的辦法。
她試圖不顧後果,拼一場玉石俱焚,同歸於盡。
但他不可能讓她置身風口浪尖。
何況以蔣家體量,她拼不到兩敗俱傷那一步。
那些保鏢都被控制在雪青月,梁俊打電話給蔣金枝,要她親自回來接人,蔣金枝裝死裝了一天。
顧墨霆確定蔣金枝不敢露面了,這些保鏢,他本來打算選個好天氣,全部打包送回蔣家。
至於現在在酒店裡的這位,似乎還沒有認清自己得罪了誰。
酒店二十五層。
諸麗珍坐在別廳里,臉上一個紅通通的巴掌印,她的表妹接來助理買回來的消腫貼,邊走邊撕開外包裝,過來要給她貼上。
諸麗珍甩開她的手:「不需要!」
表妹勸道:「姨丈還是疼你的,沒當眾打你,給你留面子了呢。」
諸麗珍一聽,更炸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屁話嗎,他打我的臉,我還要對他感恩戴德啊!」
「你沖我吼什麼的,又不是我打你。你們父女兩個人吵起來,我還能勸你離家出走,跟他一刀兩斷啊?」
諸麗珍怒氣沖沖地瞪了她一眼,低頭掏出手機。
「周臣柏,外面什麼情況了。」
周臣柏回得還算快:「小風波,不影響,但是等下不好說了,老大來了。」
諸麗珍皺眉:「咋辦?」
她看姓蔣的那個女人不爽,但今天畢竟是老太太們的壽宴,照以前顧墨霆瘋起來不顧別人死活的做法,今天可能真要出事。
周臣柏回:「你有辦法聯繫嫂子嗎?」
諸麗珍:「我也想找她,我都快擔心死她了!!!!!」
周臣柏:「你擔心個毛,她在老大身邊只會被好好保護起來,比在你身邊踏實。」
諸麗珍:「滾!」
周臣柏:「快出來!老大來了!!」
諸麗珍一慌,一秒站起。
表妹忙道:「怎麼了怎麼了?」
諸麗珍收起手機就朝外沖,人到門邊了,留下的三個字才被表妹的大腦識別——
「拉架去!」
蔣家這次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蔣紫菲的大哥蔣方圓的小女兒蔣金玉,比蔣金枝小兩歲。
一個是蔣紫菲的弟弟蔣方燊的獨女,蔣雨馨。
蔣方燊比蔣紫菲小5歲,但因為蔣紫菲生孩子晚,蔣雨馨和蘇秋雨同齡。
這對堂姐妹,現在一個負責應酬兩位老太太,將她們逗得喜笑顏開。
一個負責酒桌社交,推杯置盞,遊刃有餘。
因為歲數相仿的原因,蔣雨馨很輕易和諸麗珍的同學朋友打成一片。
諸麗珍的同學朋友並不都是有錢人,蔣雨馨的談吐和一身名牌,為她在短時間內博得了大量的好感和注意。
諸麗珍臉上挨得這個巴掌,正是因為剛才和她爆發了衝突。
衝突不大,沒有引起多大水花就被控制了。
諸麗珍被叫走後,蔣雨馨沒有半分收斂,反而打聽得更肆無忌憚。
不過周臣柏第一時間拿著酒杯過去了。
蔣雨馨問一句蘇秋雨,周臣柏就打一個哈哈,說沒有的事。
蔣雨馨的散播沒有預想的成功,不過她不著急,重頭戲在蔣金玉那。
蔣金玉從小能說會道,舌燦如花,兩位老太太被她哄得別提多開心。
除了蔣金玉,蔣雨馨今天還有一場壓軸大戲。
不過這場戲,就得要顧墨霆親自過來配合了。
畢竟他耀眼,把蘇秋雨的名字和他重新掛上,觀賞性強,別人也愛看。
周臣柏拿著手機出去了,沒多久,蔣雨馨看到諸麗珍也匆匆經過。
蔣雨馨漂亮的眼睛浮起笑意,看來是顧墨霆這位男主登場了。
她喊住經過的侍者,拿了一杯紅酒,邊優雅搖晃,邊往兩位老太太那走去。
兩個老太太附近全是麻將桌,不少人打了好幾局了,她倆就坐在那聊天。
小孩子們都圍在這頭,還有人抱著新生的娃娃過來道賀。
歲數越大的人越喜歡小孩,兩位老太太牙齒缺失的部位都幾乎一模一樣,在那攀比最近誰的孩子抱得多。
蔣雨馨走來,在外圈站著,含笑看著這頭到處亂飄的恭維話。
這邊年輕人不多,她站久了,有些矚目。
一位正打著麻將的婦人,問她是誰,多大了。
蔣雨馨轉過頭去,笑吟吟道:「我?是問我嗎?」
「對啊。」
蔣雨馨笑道:「我和諸麗珍是同學,那會兒,我,蘇秋雨,諸麗珍我們三個玩得很好。不過後來,我去國外啦。」
貴婦道:「原來是珍珍的同學,不過看著比那瘋丫頭穩重多了,那丫頭都不愛到這頭來,你還能過來陪一陪我們老人家。」
蔣雨馨道:「老?你看著也就是我姐姐那樣的歲數,不老啊。我姐姐三十出頭,你多大?」
貴婦一聽這話,喜笑顏開,牌打錯了,給人放炮了,也不覺得生氣。
同桌的人占了便宜,也開心,幾個人對著蔣雨馨一頓好夸。
蔣雨馨慢慢喝酒,忽然覺得奇怪,顧墨霆不是都來了,怎麼在外一直沒動靜。
她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詢問。
手下回覆:「他們都在走廊上。」
蔣雨馨:「在幹什麼?」
手下:「隔的很遠,聽不清楚,我不敢過去。他們人不多,只有七八個。」
蔣雨馨:「幫我盯著電梯,劉觀棋來了就叫我。」
手下:「是。」
蔣雨馨熄屏,慢慢喝酒,神情變愉悅。
要想這場壓軸戲精彩,只靠顧墨霆還不夠,得當年那個把蘇秋雨肋骨活生生打斷的瘋女人出場才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