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蘇秋雨跑了


  顧墨霆打完電話回來,正好麻辣燙被端來。

  周臣柏邊打遊戲邊道:「老大,你真會趕時間吶。」

  顧墨霆看了眼麻辣燙,看向蘇秋雨。

  蘇秋雨道:「清湯,無辣。」

  顧墨霆吃不了半點辣,別人的微辣,是他的重辣。

  好在這家老館子的湯底香醇,不是那種一味重口的疊加香精,這家館子的湯都是實打實的大骨熬的。

  顧墨霆坐下,周臣柏忙又道:「老大,您的菜品都是嫂子挑的,嫂子還給您的筷子也擦過了!」

  蘇秋雨立即道:「……珍珍的也是我擦的,只有你的不是。」

  周臣柏「呃」了下,諸麗珍噗嗤一聲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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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手腳利落嘛!」周臣柏吐舌頭,「自己的筷子自己擦,我可不像一些豬頭,自己又不忙,好意思讓嫂子幫忙!」

  諸麗珍瞪大眼睛,就要罵回去,聽蘇秋雨道:「珍珍是我的好閨蜜,我沒幫忙,我心甘情願給她擦筷子。」

  周臣柏:「……」

  「哈哈哈!」諸麗珍開心得手舞足蹈,「你懂什麼叫閨蜜嗎,周臣柏,你懂嗎?」

  顧墨霆忽然道:「諸麗珍,你一面說不要張揚,走路進來,一面在這像個猴子跳舞?」

  諸麗珍:「……」

  看她一下偃旗息鼓,周臣柏也哈哈大笑:「就你有閨蜜?誰沒兄弟啊?」

  顧墨霆冷冷看去。

  周臣柏立即收住自己刺耳的笑聲,拾起筷子:「吃,來,咱們吃!」

  蘇秋雨和諸麗珍都是無辣不歡的性格,不過近幾年蘇秋雨吃辣少了,現在忽然再吃,擔心胃會受不了,她只點了微辣。

  對面的周臣柏不怕死,學著諸麗珍一樣,要了一份重辣。

  一口就把他吃的直掉淚,嘴唇也腫了起來。

  諸麗珍被他逗笑,結果一口辣椒嗆到,狂咳不止,眼淚也開始狂涌。

  兩個人捏著紙巾,一左一右,咳得劇烈。

  蘇秋雨和顧墨霆捏著筷子看著他們,頓了頓,蘇秋雨道:「我去買點飲料,你要吃喝什麼嗎?」

  顧墨霆搖頭。

  蘇秋雨轉身要走,忽然想到什麼,有些尷尬:「你……有零錢嗎?」

  顧墨霆淺淺笑了,黑眸似有清波微漾,他從內口袋裡拿出錢包,整個遞去。

  他出門很少有付錢的時候,但他一直保持留有現金的習慣。

  蘇秋雨低頭打開,裡面塞滿卡,還有他的證件。

  這張證件是剛換的,面容和上一張證件幾乎沒有改變,但是氣質更沉默深冷,目光平靜地望著鏡頭,面無表情。

  在拍證件照時,大多數人都會不自在,哪怕在娛樂圈縱橫多年的明星,他們對證件照的鏡頭也會覺得放不開。

  顧墨霆的眼神,卻像是在審視鏡頭。

  像狼一樣,但是又沒狼那麼凶、那麼狠,他是平靜的,自顧從容的,同時,蘇秋雨又宛若看到他拍完後就立即起身走人的不耐。

  顧墨霆忽然道:「拍丑了。」

  蘇秋雨看他一眼,他俊朗的眉眼分明掛著得瑟。

  蘇秋雨笑了。

  若是以前,她一定要唱反調。

  「是很好看,」蘇秋雨笑道,「能扛得住這個鏡頭的人,也就顧總啦。」

  顧墨霆揚眉:「又叫我顧總?」

  蘇秋雨低頭抽出一張百鈔,也沒其他面額了。

  她把錢夾塞回顧墨霆懷裡:「顧總顧總顧總!」

  說完,掉頭跑了。

  顧墨霆忍俊不禁。

  周臣柏和諸麗珍還是咳得厲害,比起來,諸麗珍更慘,整個喉管都被嗆住了。

  兩個人一邊咳,一邊不忘鬥嘴。

  顧墨霆拾起旁邊的小票。

  她點的未必都是他喜歡的,但是他不喜歡的,她全都避開了。

  周臣柏看到後咳嗽道:「我還給嫂子說呢,我說嫂子現在就算點的都是老大不愛吃的,老大也會吃得很開心的。」

  顧墨霆淡笑:「我不愛吃什麼,她沒忘。」

  忽然,顧墨霆愣住,眼神里的笑意退卻,浮起不安。

  他放下小票和手裡的筷子起身往後面看去——

  就在這時,一個大約四十左右的婦人拎著一個塑膠袋從外面進來。

  塑膠袋裡裝著瓶裝水和牛奶。

  婦人的目光很快掃了圈,朝他們這看來。

  顧墨霆心下一沉,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直躥後腦。

  婦人望見他們後,拎著塑膠袋走來,懾於顧墨霆的氣場,婦人看向諸麗珍:「請問……是蘇小姐的朋友嗎?」

  周臣柏和諸麗珍瞬息愣住。

  顧墨霆立即大步追出去,忽然又恢復理智般回來問婦人:「她去了哪?她朝哪兒去的?」

  他的聲音不嚴厲,但語速很快,婦人伸手朝北面指去:「她,她往後門那邊去了。」

  顧墨霆轉身跑走。

  周臣柏和諸麗珍你看我,我看你,喉嚨里刺人的辣意好像一下子退散了——

  二人趕緊也起身去追。

  周臣柏跑沒幾步,跟顧墨霆那樣轉回身來,接走婦人手裡的塑膠袋:「謝謝啊大姐,謝謝!」

  婦人說得後門,指得是海城大學的西側大門,海城大學的學子們習慣稱呼它為後門。

  這裡比正大門還要熱鬧,出來不到三百米就是萬象城,中間一整片商業街區,到處都是小吃。

  如果是在這裡消失的,想要把她找回來的難度無疑大海撈針,而且,這裡出來的女生很多穿的都是相同款式的居家睡衣。

  顧墨霆跑得很快,心裡很慌,一雙深邃黑眸飛快掃過目之所能及的每一處角落。

  她很好認,也是因為太好認,連相似的都找不到幾個,半點希望都不給。

  諸麗珍在後面根本追不上顧墨霆,她一面跑一面懊悔,低頭給蘇秋雨發消息。

  想起來那個手機泡水裡了,她找到蘇秋雨以前的帳號,發送語音消息:「小雨,小雨!!你現在在哪?你別跑啊啊啊!怎麼連我也要躲嗎?」

  發完又想起,外面沒有無線網,蘇秋雨沒有插卡的手機沒有信號。

  諸麗珍頹然在路邊停下,急得眼眶變紅。

  想了想,她拿起手機快速打字:「麻辣燙是我提議的,我要死了,學長一定要覺得我是故意的,小雨,學長會殺了我的!」

  「看到後一定要給我留言啊!」

  「也要給學長留個消息!」

  「求你了,小雨。」

  「我的小命在你手裡。」

  ……

  蘇秋雨跑了很久,跑到體力不支,才終於在黑黢黢的綠化林河道旁停下。

  她靠著一棵樹,大口喘氣,夜晚的風從河面上掃來,拂開她的頭髮。

  口袋裡有剩下的86元,還有一張蘇小梧的身份證。

  這是她現在僅剩的東西了……

  蘇秋雨喘了很久,靠著大樹蹲下來,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珍珍,對不起。」她看著河道,喃喃說道。

  兩個小時後,蘇秋雨離開地鐵站,坐了一班公交車,回到蔣紫菲的工業區。

  在之前那家還擁有座機的小便利店,她給曾五六打了個電話。

  並且要曾五六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何春平。

  曾五六很擔心,第一時間幫她聯絡了一個在海城的女性朋友來接她。

  蘇秋雨又在路旁等了一個多小時,終於,一輛黑色寶馬在前面路口停下,一個個頭高大的中年女人從車上下來。

  女人手裡拿著一件外套,張望了圈,看到蘇秋雨,眼睛一亮,快步走來。

  「你是……小梧嗎?」

  蘇秋雨反應有些遲鈍:「你是李姐。」

  「對!來!哎呀,真的漂亮!我一眼就知道是你!」

  李姐抬手把外套給她披上:「先穿上,走吧!」

  車裡開著暖氣,李姐拿出藥和一瓶水:「來晚了點,路上順便去給你買藥了,六哥要我買的幾個止痛藥,我也不知道有什麼用,反正照著他給的名字買就對了。他說你在外面凍著,一定用得上。」

  蘇秋雨凍僵了的手指接來,感激道:「謝謝李姐,也幫我謝謝六哥。」

  「哈哈,你自己謝他吧!」說著,李姐又拿出一個新手機,和一張電話卡遞來,「六哥說,你很少找他幫忙,反而以前幫了他不少,這次你難得開口求助,他得好好表現!這些你就拿著,不用客氣!這張電話卡是我的實名認證,是張流量卡,我之前工作買來用的,當時話費充多了,現在還續著呢,你隨便用!」

  蘇秋雨接來,不知說什麼,仍是那句話:「謝謝……」

  李姐有兩套房子,其中一套是小公寓,李姐邊開車邊熱情道:「那套小公寓剛給一個大學生住了,打掃得很乾淨,拎包入住,被褥這些我晚點給你送去,如果你冷啊,記得一定要開空調,電費和租費不用擔心,六哥都給啦。我本來也是不要的,但是六哥非得給!哈哈,難怪六哥這麼照顧你,我看了你也喜歡。」

  蘇秋雨笑了笑,肋間很疼,她已經沒什麼力氣說話了。

  汽車上了高架,匯入到茫茫的車流中,蘇秋雨目光變得茫然。

  她抬眼看向天上的夜空,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怪。

  基本上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是很好的——雖然也有傻逼存在,但是在龐大的人群基數對比下,那些傻逼不足為道。

  她遇到過這麼多的好人,唯獨她的親媽嗎,竟然……要殺她。

  誰不希望被媽媽愛呢,她24歲了,依然渴望。

  這種渴望不是持續存在的,她自認早從失望變成了絕望,可這種渴望,仍是會在某一個脆弱的時間,忽然冒出來。

  李姐把她送到公寓後又走了。

  兩個小時後,來回奔波的李姐送來乾淨的四件套和被褥枕頭,還有生活用品,額外,她再帶了一份炒飯。

  走之前,李姐在床頭櫃的抽屜里悄悄放了三千塊錢,還有小面額的鈔票,離開後才給她發消息,說這些是曾五六要她給的。

  蘇秋雨眼眶發紅,但能回復得依然只有那兩個字:「謝謝。」

  收拾好後,她不著急吃飯,真的完全感受不到飢餓了。

  她拿出舊手機,點開後猶豫要不要聯網。

  最終,她放棄了。

  她點開新手機,繼續搜尋蔣家人的資料。

  這兩天,思緒被傷痛占據,還被顧墨霆妨礙得太嚴重,然後就是今天,蔣紫菲的那些操作差點把她創碎。

  現在,她終於有了安靜空間,可以好好思考。

  蔣家已出現的三個姐妹,蔣金枝、蔣金玉、蔣雨馨三人,為什麼要對付她。

  理應,她和她們互不相識,在她過去24年的生命里,她甚至一直不知道她們三人的存在。

  這次她們的目標顯然不是蔣紫菲,而就是衝著她來,蘇秋雨所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只有利益羈絆。

  但這就又很奇怪——

  蘇秋雨這個名字,作為一個已經死掉的人,她能和她們產生什麼利益羈絆?

  外公留給她的財產,在死人身上,有效用嗎?

  她們大可以做點什麼手腳,直接抹去她的分紅,讓她徹底消失就是,但實際上卻是,她們在費勁揪出她——

  這又是為什麼?

  或者,她的遺產目前由外婆代持,她們動不了?

  這個想法一出來,蘇秋雨忽然變得害怕。

  如果是這樣,那麼她們三個,會去找外婆麻煩嗎?

  蘇秋雨找到之前在青年旅館裡居住時,查到過的一個網頁。

  蔣孟灃的第二任妻子,雅麗克西婭·達德利。

  也許,她應該先嘗試聯繫外婆……

  這個想法,忽然讓她變得激動期盼起來。

  外婆。

  這個陌生而又美好的稱呼。

  又往下查了幾個小時,蘇秋雨查到了幾個郵箱,未必正確,但可以挨個嘗試。

  最後,她又給幾個相關機構發去郵件諮詢。

  等全部忙完,已經五點半了,初冬的五點半,窗外天色仍全黑。

  蘇秋雨揉著發酸的脖子,低頭看了看臂膀上的傷口,等醒來再去找診所吧。

  手機的消息提示音忽然響了一下。

  蘇秋雨過去拿起,是曾五六發來的。

  「小梧,你還好嗎?到底發生了什麼?剛才何春平帶了兩個男人來找我,說你出事了,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我說不知道,但是看他的表情,好像發生了很嚴重的事?」

  蘇秋雨知道顧墨霆肯定會去找何春平,但沒想到這麼快,現在才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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