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同情二字太過奢侈
命令一出，方青霧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說什麼？」
殷未商笑吟吟地撫摸著對方的臉：「正所謂英雄不問出處，你這朵嬌花無論在哪兒都一定能得到國公爺的歡心，既然如此，旁的差事哪裡配得上你？正巧府里刷恭桶的林老頭走了，不如就讓你頂上吧。」
「有糞水的滋養，你這朵嬌花一定能開得更加鮮艷，我期待看到你盛開的那一天，恭桶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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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下這句話後，殷未商斂了笑容，拉起秋雲盡離開了群芳閣，絲毫不顧身後方青霧瘋癲的嘶吼。
她將秋雲盡帶回了自己的院子，拿出藥膏為對方處理傷口。
秋雲盡大驚失色：「夫人！使不得！我這樣卑賤的人怎麼能讓您替我塗藥。」
「坐好，別動。」
殷未商臉上沒有表情，語氣也有些強硬，但上藥的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
秋雲盡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覺鼻子有些發酸，眼眶裡也蒙上了一層水霧。
自從她進了國公府後，便看慣了這府里的拜高踩低，也受盡了欺辱和嘲笑，像這樣擋在她面前出頭，溫柔地給她上藥的還是第一次。
察覺到眼淚要落下來，秋雲盡趕緊用袖子揉搓眼睛，然後從懷裡掏出一疊繡帕遞給殷未商。
「夫人救命之恩，雲盡感激不盡，但我在府里不受寵，也拿不出什麼值錢之物，身上只有這些繡帕，還望夫人不要嫌棄。」
殷未商接過帕子，見上頭的繡紋栩栩如生，十分精妙，便是上京最好的繡娘也不及這手藝。
「這是你繡的？沒想到你竟有這樣的手藝。」她驚嘆道。
秋雲盡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是繡娘出身，家裡祖祖輩輩都是幹這行的，我也沒別的本事，只會繡這些小玩意兒，每當府里月例不夠用時，我都會做些繡品拿出去賣。」
殷未商一愣：「你很缺錢嗎？」
秋雲盡立刻反應過來，瞬間臉色慘白，一個勁兒地搖頭：「夫人別誤會！我不是想抱怨，其實府里的月例是夠的，只是前些日子我母親生了病，用藥難免要花些錢，所以才……」
見她害怕得都語無倫次了，殷未商無奈地笑了笑。
「你別怕，我沒有要怪罪你的意思，府里拜高踩低是常事，若有人剋扣了你的月例，你可以告訴我，我替你做主。」
見殷未商的確沒有動怒的意思，秋雲盡這才鬆了口氣，搖了搖頭：「謝夫人體恤，我在府里一切都好，雖然確實被方姐姐扣了月例，但是也沒有扣多少，我還是夠用的。」
秋雲盡一臉的純真，在說起方青霧時，臉上竟沒有半點怨恨。
像她們這樣出身低賤的人，早就習慣了被欺負打壓，所以並不覺得被針對挨罰是什麼要緊事，自然也就談不上怨恨。
殷未商知道這一點，所以才覺得難過。
她笑著問道：「你這繡工著實精良，我喜歡得很，不知還有沒有別的？」
秋雲盡立即點頭：「有的有的！我還繡了好多呢，原本今天是想拿出去賣的，誰知遇上了方姐姐的事耽誤了，夫人若是喜歡我都拿來給你。」
「好，以後你若繡了別的東西，都拿到我這裡來，我全買了。」
說著殷未商將錢袋遞到對方手上。
秋雲盡怔住了：「使不得！我哪裡敢要夫人的錢！您若是喜歡，我送您便是了，也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
「讓你收著就收著，我還不缺這些銀錢。」
殷未商態度強硬，可秋雲盡還是有些遲疑。
「可……可這也太多了啊，這裡有足足十兩銀子呢！」
殷未商卻道：「你的繡工值這個價。」
秋雲盡感激不已，有了這些錢，她就能給娘抓更好的藥了。
她又足足道了好多聲謝才離開。
殷未商看著她逐漸消失的背影，眼神有些暗淡：「你之前說，秋氏在府里的日子很不好過？」
慕雲點頭：「我也是聽府里的下人們說起的，秋氏原本是繡房出來的，最初也是生得花容月貌，一日來府里送衣裳，恰巧被國公爺遇上了，國公爺起了色心，當天便把她給……」
「後來秋氏便被強納進了府，最初也是受過寵的，可半年前方氏進了門，一下就奪走了府里所有小妾的寵愛，成了國公爺心尖上的寶貝，從那時起，秋氏的容貌就一日不如一日，下人們都說是方氏偷偷下藥毀了她的臉，容貌不再的秋氏很快就失了寵，成了你如今看到的這副樣子。」
聽著聽著，殷未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因為失寵，所以她的月例也減少了，再加上母親重病，抓不起藥，就只能用繡品換錢，若非實在缺錢，她也不會那麼輕易被我買通，也不會那樣爽快地答應替我……」
秋雲盡如今也不過才十七歲，花一般的年紀卻被敬國公那個老東西玷污，她定是噁心至極的，卻為了錢不得不再次躺到那個老東西身邊。
慕雲看出了殷未商的想法，輕聲道：「我知道你在自責，可你不是活菩薩，沒辦法顧及到所有人，若不是你買通她的那些錢，她娘連大夫都請不起，這個世道本就是如此，你不也是自身難保嗎？」
殷未商看似冷心冷情殺伐果斷，但她的心腸是極軟的，尤其是在霜華樓那樣的地方長大，看盡了這世間的悲慘炎涼。
正因如此，她極容易同情別人，可對她們這樣位卑人輕的人而言，同情二字太奢侈了。
慕雲嘆了口氣，將錢袋拿到殷未商面前晃了晃：「還有，我的小姑奶奶，十兩銀子換對方幾張繡帕，你是真大方啊，你怎麼不掂量掂量自己的錢袋還有幾兩？我提醒你，殷家本就沒給你備什麼嫁妝，之前又給妾室們送了一些，你可沒多少錢了。」
這個世道沒錢寸步難行，到時候就不是她心疼秋雲盡了，怕是要輪到秋雲盡來心疼她！
殷未商這才回神，問：「我們還剩多少銀子？」
「不到五十兩。」
她思索了片刻，嘴角勾起一個若有似無的笑：「將所有的錢拿去打賞各大茶樓酒館的說書人。」
慕雲呆住了：「你瘋啦？」
「這錢自然不能白花，你讓他們放出消息，就說上京來了位北燕的琴藝名師，為譜曲找靈感，打算在上京逗留一些時日。」
慕雲搞不懂她想做什麼，但還是老實去辦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不出兩日，上京的大街小巷便都是關於這位琴藝名師的議論，甚至越傳越誇張，還有甚者傳言這位琴藝名師是貴族出身，傾國傾城貌似天仙。
這日早晨，殷未商一襲白衣，頭戴面紗，抱著一張古琴走出了國公府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