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生小野人


  大火直到天明才被撲滅。

  尉遲晟僵硬地站了一夜。

  夜家兄弟倆跪在他身後,一個嚎哭了一夜,一個呆滯了一夜。

  眼瞧著侍衛們要進廢墟尋找承王與承王妃的屍骨,齊綏擔心尉遲晟受不了那種場面,便低聲哄道,「皇上,承王已去,您為他守了一夜,他在天之靈會欣慰的。老奴知道您心中難過,可龍體要緊,您得保重身子,不然承王泉下有知也不會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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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晟仰頭閉著眼,正欲調整情緒,御前統領吳鉞突然跑來稟報,「啟稟皇上,新房中發現大量燒焦的屍骨,粗查約有二十餘人。臣從那些屍骨中發現了東宮和瀾霞宮的腰牌,初步確定,那些人應是東宮和瀾霞宮的人。」

  尉遲晟猛地一震,瞪眼看著他托舉的幾塊被燒黑的腰牌。

  尉遲睿聽著吳鉞的話,再看吳鉞手中托著的牌子,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的人不是被滅口了嗎?怎會在新房中?

  尉遲晟猛然怒吼,「太子,你的人為何會在新房中?」

  尉遲睿趕緊回道,「父皇,昨日兒臣有派人來承王府協助禮部招待賓客,昨日賓客著實多,兒臣回宮時便把人留在了承王府繼續做事。」

  他話音剛落,吳鉞又稟道,「皇上,新房內的屍骨上都有被利器傷過的痕跡,死前似是與人打鬥過。」

  聞言,在地上跪坐嚎了一晚上的夜時竣激動地跳起來,「這怎麼可能?那是新房啊!二十多人死在新房裡,還打鬥……他們想做什麼,給新人舞劍助興嗎?」

  他這嗓子吼出來的話就跟驚雷落下似的,震得尉遲睿大變臉。

  尉遲晟奪下吳鉞手中的一塊腰牌砸向尉遲睿,鐵青著臉怒問道,「太子,你的人到新人房中做什麼?」

  尉遲睿撲通跪下,慘白著臉道,「父皇息怒,兒臣完全不知這其中發生了何事,還請父皇徹查!」

  尉遲晟扭頭又對齊綏吼道,「把禮部尚書給朕帶過來!」

  「是!」齊綏不敢遲疑,趕緊奔向救火的人群中找人去了。

  不多時,禮部尚書付佑明一臉黑灰跌跌撞撞地跑到御前,跪下就開始哭求,「皇上饒命……臣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臣該死啊……」

  不等他哭完,尉遲晟便一腳踹倒他,怒吼,「你確實該死!讓你操辦承王婚事,你竟把承王的命都操辦沒了!朕問你,新房裡的屍骨怎麼來的?承王腿腳不便,為何如此多人跑進承王新房中,他們是要做何?」

  付佑明哆嗦地道,「皇上……臣……臣也不知……臣昨夜喝……喝醉了……」

  「喝醉了?你是來為承王操辦婚事的,不是來承王府陪酒的!」尉遲晟盛怒地指著他鼻子,接著下令,「來人,把他給朕拿下!革去其禮部尚書之職,流放西北!」

  「皇上……」付佑明滿臉恐慌。

  但不等他多說什麼,御前侍衛已領命上前,捂著他口鼻就將他拖走。

  付佑明掙扎著回頭,目光絕望地朝尉遲睿看去。

  只是尉遲睿垂著眸子,仿佛沒看到他被帶走。

  處在盛怒中的尉遲晟閉著眼努力地調整著氣息,沒有看到付佑明離去時投出的目光,但夜家兄弟二人卻將這短暫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兄弟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再看太子尉遲睿時,都暗暗攥緊了拳頭。

  暈了一晚上的瀾貴妃又在祝華凝攙扶下現身。

  望著已成廢墟的新房,瀾貴妃哭得悲痛欲絕無法站立,要不是祝華凝抱著她,怕是又得暈死過去。

  「我的凌兒啊……你怎麼能丟下母妃就去了呢……凌兒啊……」

  就在周圍的人都被她的悲痛感染也要忍不住落淚時,有一名御前侍衛前來稟報,「啟稟皇上,已搜查完新房,未見承王和承王妃的屍骨。」

  這消息,瞬間讓瀾貴妃的哭聲戛然而止。

  尉遲晟激動地再次瞪大雙眼,但這次不是悲怒,而是驚喜,「確定嗎?」

  御前侍衛肯定地點頭,「回皇上,確定承王和承王妃不在新房中。」

  尉遲晟仰頭長吸了一口氣,含著水光的眼中夾著笑意,但下一瞬他似乎想到什麼,龍顏又瞬間布滿了嚴厲,對吳鉞下令,「洞房花燭夜新人不在新房中,必定出了意外,速召集所有御前侍衛及王府侍衛,務必將承王和承王妃找到!」

  「是!」吳鉞領命,快速去召集人手。

  尉遲晟隨即朝夜家兄弟二人看去,「你們速回將軍府,讓你們父親也速速帶人尋找!」

  夜時珽和夜時竣領命後也火速離去。

  「父皇,兒臣也帶人去尋找。」尉遲睿主動請示。

  尉遲晟斜了他一眼,冷聲道,「你就別去了!府中還有不少留宿的官員及家眷,你把他們都帶下去,仔細盤問昨夜的火情,看他們知道多少!」

  「是!」尉遲睿低下頭領命的瞬間,眸底黯光洶湧而出。

  他們的人都死了……

  如果尉遲凌和夜時舒能死在這場大火中,那他們的人死得也算值了。

  可現在卻告訴他尉遲凌和夜時舒不在新房中!

  那他們預謀這些天,豈不是都白忙活了?

  最主要的是,尉遲凌和夜時舒沒死在新房中,他們的人卻死在新房中,這叫父皇如何作想?

  目送尉遲睿離去,瀾貴妃走到尉遲晟面前,破涕笑道,「皇上,我們的凌兒吉人天相,肯定不會有事的!」接著她雙手合十,仰天道,「老天一定要保佑我們凌兒平安無事!只要我兒沒事,我願從此吃齋念佛為我兒積攢功德!」

  尉遲晟沉著臉問她,「方才吳鉞說新房內有二十餘具屍骨,其中有瀾霞宮的人,你沒事派人來承王府做何?凌兒自腿腳受傷容貌被毀後,最不喜被人窺視,別人不了解他,難道你這個母妃也不了解?還讓那麼多人留在承王府,怎麼的,你是怕他不懂房事,想讓人指點他不成?」

  瀾貴妃立馬委屈起來,「皇上,您誤會臣妾了……」

  不等她解釋完,尉遲晟便咬著牙道,「御醫都說了,承王命根有損,或許這輩子都無法有子嗣,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明白嗎?」

  面對他嚴厲的質問,瀾貴妃跪下,嚶嚶哭泣,「皇上,您真的誤會臣妾了!臣妾留人在王府,只是擔心有人會去鬧洞房而傷及到凌兒顏面。那些死在新房中的人,多半凌兒也誤會了,以為他們留下是看他笑話,於是一怒之下便將他們全殺了!皇上,臣妾真的是為了凌兒著想啊!」

  她說的話有幾分合理,讓尉遲晟一時無法反斥,只能喘著大氣把她瞪著。

  瀾貴妃捏著手絹擦拭著眼淚,哽咽道,「皇上,凌兒是臣妾的親生子,平日裡總有人說臣妾冷落了凌兒,昨日凌兒大婚,臣妾作為他母妃,留人保護他難道錯了嗎?」

  尉遲晟深吸了兩口氣,語氣平穩了下來,「凌兒身殘貌毀已很是自卑痛苦,往後他要做什麼事,任何人都不得干涉,務必給足他顏面和體面。」

  瀾貴妃點了點頭,「臣妾會的!」

  ……

  後山竹林。

  『呃!』

  夜時舒打了個飽嗝,朝身側的男人看去,問他,「王爺,我們何時回去?」

  尉遲凌拿走她手上沒吃完的兔肉,放到一旁,遞了塊手帕給她,示意她擦嘴。

  「你想何時回去?」

  「我哪知道?」夜時舒接過手帕一邊擦嘴擦手一邊撇嘴道,「昨晚的事你都沒提前告訴我,密室逃生也是你安排的,誰知道你下一步想做什麼?」

  新人洞房夜跑荒山躲難,說出去都叫人發笑。

  以為擺脫魏家那處毒窩這輩子就能安穩度日了,結果換個人嫁,竟比上一世還刺激。

  聽出她的怨氣,尉遲凌傾身貼近她,唇角微揚,「後悔嫁給本王了?可惜晚了!俗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嫁給了本王,那就得與本王同進退共患難,容不得你反悔。」

  夜時舒掉著黑線把他瞪著,只覺得手癢得很,想在這裡把他打一頓!

  「那咱們就不回去了,就在這山里當野人!」

  「再生一堆小野人。」

  「……」

  「王爺!」遠處傳來文岩的聲音。

  待他跑近,尉遲凌冷颼颼地盯著他,「府中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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