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種子
一切準備就緒。
真正看到自立為帝的現場，江一夢才發現場面比她想像中的壯觀的多。
黃袍加身的武陵鶴，比起平日的親和儒雅更多了幾分威嚴。
他一步一步踏上趕製出來的高台，越過所有人，獨自一人登上最高的頂峰。
所有人都在仰視高台上清瘦的身影，神情嚴肅。
江一夢站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落，作為一個旁觀者，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就像她之前安排的那樣，鼓風機陣陣吹起，掀起狂風。
而在武陵鶴舉起酒碗祭天，上告蒼天，當立為王之時，風驟然而停，就好像上蒼同意了他的請求，已封停平和之象，希望他日後順遂，所求皆能成。
鳥叫鳳鳴從音響中傳出，一隻只鴿子高懸天空之中徘徊不去，猶如百鳥朝賀。
上告蒼天后，便是與人歃血為盟，壯士割腕，當誓死效忠。
那看不到盡頭的君將，穿著新制官袍的文官高呼著萬歲。
呼喝聲響徹天地，雖然江一夢知道一切現象都是造假，卻還是有種朝聖般的感覺。
入夜，龍吟響起，五彩祥雲懸掛在武陵鶴居所上空，一條活靈活現的龍，在祥雲里穿梭，城中百姓無一不觀，此消息在短短時間內被傳至大江南北。
一人口述為假，多人口傳變為真，無論再怎麼難以置信，武陵鶴乃真龍天子的名聲，就算是打出去了。
前太子忍辱負重，在北帝自立為王，準備殺回京城，為父報仇，師出有名，無人再敢說一句名不正言不順。
征伐正式開始，之前江一夢送過來的囤糧和藥，還有雲夢研究所的火藥，在此時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幾乎是馬不停蹄，蕭陌寒率兵出征，重新拾取鎮國將軍的威名，一連破十城。
每一次去的時候，江一夢看到的都是滿地的屍體，衣衫襤褸的人們。
戰爭是殘酷的，殘忍的，勢必要血流成河，滲透在泥土裡，即便過去再久，也會留下點點痕跡。
武陵鶴將國都設立在了霧成。
連破十城後，他們暫時停下了征伐腳步。
征戰並不是打下來就算完了，總要稍微歇一歇，給自己的將士留個喘息的機會，延安安撫城中百姓，收拾殘局。
江一夢別的幫不上忙，但在這件事情上特別積極。
她總是會想起界門的話。
她的到來對這個世界到底造成了什麼樣的改變？
江一夢希望是正向的，哪怕此時此刻，得到的反饋為負，她也一定要，努力將所有事情都扳向為正。
土豆和紅薯已經運輸過來了，現在是在倉庫里放的，等到發芽才弄到古代來。
江一夢不會做飯，在外賣平台點了很多以土豆紅薯為食材的菜，連帶著已經發芽的兩樣農作物，去往古代。
見到她捧著個食盒，頭埋在公文堆里的蕭陌寒抬頭，難掩疲憊的雙眼驟然一亮。
「近日事忙，許久沒有見到你了。」
「嗯，知道你們忙，所以我也沒怎麼來打擾，今天我給你帶點吃的，嘗嘗看好不好吃。」
江一夢微笑著點了點頭。
之前蕭陌寒打仗之時，每次去看到都是一地狼藉，無論見幾次都還是難以適應，索性她就減少了去往古代的頻率。
這段時間消停下來後，過來時所有人也都是忙的腳不沾地，包括江博萱那個小不點，都忙得團團轉。
完全沒有人顧得上她，這段時間也才稍稍閒下來。
無論是荒災還是戰爭，流離失所的人不少。
能用的人不多，都恨不得一個人分成八個用。
那些已經無父無母的孩子，都被收容在善堂。
別看江博萱小朋友人小，讀書明理之後，做事也是井井有條，學著大人的樣子，安撫善堂的小孩，還擔任起了小老師的角色。
教那些孩子們認字讀書，還有算術。
每日忙得不亦樂乎，也是為了幫著選出棟樑之材。
江一夢放下手中食盒，從裡面拿出了還冒著熱氣的菜。
她送的一直都是常見的糧食蔬菜，還從來都沒有送過，已經出鍋的菜，蕭陌寒朝著新奇，走上前來，看著能分辨不出是什麼的食材，疑惑的問道。
「這是何物？」
「你嘗嘗就知道了，」
江一夢掰開一次性筷子遞給他，自己也夾了一口。
老師傅做菜就是好吃，哪怕是簡簡單單的醋溜土豆絲，都香味十足。
蕭陌寒同樣夾了一筷子送入口中，清脆的口感，是他從來都沒有吃過的。
細細咀嚼，酸中帶辣，還有少許蒜香，配上米飯甚為好吃。
「不錯。」
蕭陌寒讚賞的點了點頭，以為江一夢就是給他嘗個新鮮而已。
「你再嘗嘗別的。」
剩下的幾道菜也都是土豆，芸豆燒土豆，醬拌土豆泥，土豆餅……
除此之外，還有烤紅薯，蒸紅薯，紅薯泥，拔絲紅薯……
江一夢帶來的都是黃心紅薯，削皮之後做成菜和土豆的樣子差不多。
蕭陌寒看著滿桌子黃黃的東西，饒有興致的挨個品嘗。
土豆塊入口軟爛，吸飽了湯之後，咸香可口，紅薯帶著微微的甜味，蕭陌寒不愛吃甜食，口味上他比較偏向土豆。
「好吃吧？」
「嗯。」
蕭陌寒毫不猶豫的點頭，緊接著就看到江一夢，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紅皮紅薯和一個土豆出來。
只是上面都有嫩嫩的綠芽，蕭陌寒不明所以的問道：「這是什麼？」
「你剛剛吃的東西，就是用這兩樣農作物做出來的，又好吃又能果腹，易儲存，畝產能到三千斤，最適合在北地種植，三四個月左右就能收穫。」
前面那幾句話暫且不論，最後三句話，足以讓蕭陌寒震驚不已。
「江姑娘沒有玩笑，畝產可達三千斤？」
他不可置信的問道，土豆如果能畝產三千斤的話，那麼本地的糧食問題就解決了，雖然現在也不缺糧，可現在的糧食全部都是托著江一夢買回來的。
不斷的消耗錢財，從外買賣，哪裡有自給自足的強？
更何況江一夢帶來的那些糧食，用於賑災救濟，行軍打仗還不太夠呢，那些生活相較比較困苦，卻還沒有到揭不開鍋的家庭，也就只能苦苦的熬著，根本輪不到他們領取救濟糧。
大部分的人還在餓肚子，只是餓不死而已。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這種玩笑，我說的當然是真的，如果你不信的話，可以試著種一種，這個東西很好種植的，這上面已經發芽了，只需要把發芽的部分切成塊，埋到土裡，根本不需要太多施肥，就能種出來。」
江一夢拿出準備好的水果刀，將土豆和番薯發芽的部分切下，她之前在網上都看過教程，知道切多少合適。
「看，切成這個大小就可以了，給我找一盆土過來，我告訴你該怎麼往土裡面種。」
蕭陌寒迫不及待的讓下屬出去弄了一盆土。
花盆被搬上來，裡面還有個坑，很明顯這個花盆之前是種花的，現在的可憐的花已經不知道被拔了扔去哪兒了，棲息地被搬過來，用於種植土豆。
其實隨便找點土就行了，沒必要毀壞一盆花吧。
江一夢嘴角抽了抽，隨後不太熟練的將土豆埋在了土裡。
「簡單吧，這是我帶過來的種植土豆的方式和步驟，收成時間，採收方式全部都在裡面，你如果不放心他的產量，可以先找個地種一下試試，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就能收，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有沒有說假了。」
江一夢把帶來的資料一股腦的全部都摔倒了蕭陌寒懷裡。
從來只會行軍打仗，沒有下過一天地的男人，哪懂這些？
愣愣的看著手中紙上，掃了一遍，卻看得雲裡霧裡，但他還是如獲至寶，緊緊的攥著這張，好似在捧著最珍貴的寶物。
民以食為天，只要人能吃飽，其餘的這都不是問題。
「我現在就找人去試試。」
蕭陌寒已經迫不及待了，江一夢見他風風火火的就要離開，趕緊開口。
「誒，你等一下，沒有種子，你叫人去哪裡種？我先把種子送過來啊。」
倉庫里一大堆發芽的土豆，江一夢急需清理庫存。
一大堆橙黃色的土豆從天而降，緊接著就是紅皮紅薯，堆了滿屋子。
之所以沒去倉庫，是因為人多眼雜。
蕭陌寒對這兩樣種子的重視程度遠超乎想像，藏著掖著，生怕被人發現。
所以乾脆就在自己的房間裡收貨，那麼多的東西噼里啪啦砸起來，差點把他給埋了。
江一夢再進來的時候都快沒有下腳的地方了，無奈的嘆了一聲：「我就說去倉庫吧，弄得滿屋子都是土，你快點找人過來運吧，我倉庫里還有呢。」
「進來，把這些東西全部都送到城西的莊子上。」
不用江一夢提醒，蕭陌寒早早就派著人在外面守著了。
進來的人看著一屋子沒見過的不規則圓球，上面還發著綠芽，都是一臉的莫名。
一言不發的開始收拾，用麻袋裝好，馬不停蹄的裝車送去莊子上。
城西的莊子是他們世家手裡搶來的，那樁子連成一片，有百畝田地，原本是老百姓自己的地，可世家用各種各樣的方式，逼迫那些百姓賣地，最後連成一片收起來改成了莊子。
原本那些地是要還給百姓的，可查來查去發現，這些地的所有者，多數都已經被逼的家破人亡，又或者早就已經逃離至了遠方，如今想找人，已然是大海撈針，這也是他們唯一留下來的莊子。
其餘不正當來路的田地，只要能找到之前的所有者，基本都分撥歸還了回去，剩下沒有人認領的，就充公跟人置換。
最後零零散散的，也基本都是荒地。
他們的做法，讓原本受世家壓迫生活的百姓，連連稱讚，拿回自己田地的農民，更是淚流滿面，恨不得原地就造一個長生牌位給他們，祈禱他們能早日飛升成仙，壽命綿延，擁有圓圓當他們的皇帝才好。
武陵鶴聽聞江一夢帶來了兩個農作物的種子，別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
聽到她又一次描述土豆和紅薯的畝產以及成熟時間，喜上眉梢。
「江姑娘，像這樣的農作物可還有？如果有的話，我願意花重金購買。」
「嗯，沒了。」
江一夢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
她並非不願意多往古代運送種子，豐富他們的食譜，而是種子到現在也屬於戰略儲備物資。
多數都不是親本種子，一年只種一茬，也留不下種，就算是留下了，種出來的產量也會大幅度降低，而土豆和紅薯，算是為數不多可以可循環利用的食物了。
武陵鶴聽到這樣的回答，有些悵然若失，不過轉念一想，人不能多貪，貪多嚼不爛，如果畝產真的能達到三千斤，僅靠這兩樣種子，足以讓全國的百姓都能豐衣足食了，何必再奢求更多呢？
「啊，沒有也無妨，朕也只是問問，如果這種子種成了，朕一定為姑娘立廟，讓姑娘受萬人敬仰叩拜。」
武陵鶴許出承諾。
他也是沒有什麼可給的了。
加官進爵？
江一夢都不是他們這個世界的，要這東西有什麼用，多數人都還看不到她呢。
金銀珠寶？
沒少往人家手裡送，可江一夢根本不占便宜，美美回饋過來的東西，都遠超他所送出的東西的價值。
這算不得什麼謝禮，優惠的還是他們。
武陵鶴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給江一夢造廟宇，讓他受香火供奉，成為真真正正的神女。
「大可不必！我沒有被人供著拜著的習慣，也不好這一口，能讓更多人吃飽飯就行了。」
江一夢連連擺手，受香火供奉那是聖人的事情，她可受不起。
「姑娘大義，可朕不能讓姑娘白忙活，姑娘這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只要是朕能做到的，一定會竭盡全力滿足。」
武陵鶴想要答謝的神情不似作假，江一夢能看出來的不是客氣，是真想給她點東西，好寬慰她的心，瞧那樣子，如果不提點要求出來，武陵鶴拿著種子都燙手。
可她缺啥？
好像啥都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