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資助
一連在這裡待了三天，每天人家都殺雞宰牛的，江一夢住都不好意思了。
第四天，所有的合作事宜全部敲定，江一夢準備啟程回家。
剛收拾完東西要走，村長相送，即將上車時，一個佝僂的老人，帶著個小男孩突然沖了出來，二話不說跪地砰砰磕頭。
江一夢被搞懵了，躲閃都不及時，恨不得長出八條腿來，慌忙逃竄。
這可受不得，耄耋老人給她磕頭，會不會折壽啊？
在江一夢驚恐的目光中，村長連忙上前把老人扶起，眉頭緊鎖，訓斥的言語中帶著無奈。
「劉大伯，你這是幹啥？」
老人侷促地站起身，看著村長面露羞愧，他侷促又緊張不安地搓了搓手，把身旁的小男孩往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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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幹啥，就是想求求這位老闆，能不能資助我孫子上學……」
老人聲若蚊蠅，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惶恐，他又是下跪，又是給人磕頭的，頗有種道德綁架的意味，他也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好，可到底是沒得辦法。
「資助…上學？」
江一夢眼神中透露出迷茫。
小男孩年紀看著不大，估計也就是在上小學，現在官方都是九年義務教育，基本沒有上不起學的孩子，哪怕是孤兒院裡的小朋友，也能順順利利的讀到高中，成績好的爭點氣自己考上去，向官方申請助學貸款，大學讀完也不成問題。
哪裡就到了，給人磕頭下跪，請求別人幫忙資助上學的地步？
「劉大伯，你孫子現在不是有學上嗎，我也給你申請了低保補助，沒必要這樣。」
「我想…我想給我孫子換個學校，村長，您也知道我們家是什麼情況，低保補助是下來了，可那些錢也就只夠吃藥的，學校里無論讓交啥錢，我都拿不出來，我孫子在學校過得也不好，前段時間發生了那種事……我是真沒辦法了。」
老人老淚縱橫，江一夢聽的雲裡霧裡，許是因為他哭的太可憐了，難免讓人心軟動容，江一夢多嘴問了一句。
「村長，咱能借一步說話嗎？您給我講講老伯家的情況。」
村長抬頭看了她一眼，半晌才無奈的點頭。
從車上下來又回到了老闆娘的屋子。
桌上放著熱茶，老人和小孩就蹲在門外，蕭瑟的背影看著特別可憐。
到屋裡，村長無奈的嘆了口氣，這才將老伯的事情娓娓道來。
劉大伯家境貧苦，他兒子為了能讓家裡的日子過得更好一點，跟老婆一起去南方打工，可在一年過年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雙雙去世，只留下一個小孩與他老人家相依為命。
官方對農戶的補助還是挺多的，起初日子也沒有那麼難過，可後來劉大伯在地里忙活的時候突然暈倒，送到醫院查，才知道老人家有嚴重的心臟病。
有這種病不能幹重活，還要常年吃藥維持，之前劉大伯的地都是他自己忙活，鄉里鄉親平時再幫一把，現在蛋子基本都轉移到了他小孫子身上。
那小孫子也是個知道孝順的，從來不叫苦叫窮，讓幹什麼都干，特別聽話，可脾氣也犟。
上次劉大伯住院，東家借一筆，西家拿一點，這才湊出了住院錢，出院後要還錢，劉大伯每月領到的補助，除了留一些必要的錢以外，全都用來還錢了。
小孫子看他實在辛苦，竟然暗戳戳的逃課逃學，跑到外面想找個班上，給家裡緩解壓力，
可他今年才十四歲，根本沒有人敢用他，四處碰壁，就跑出去撿垃圾，撿瓶子慢慢存錢。
最後還是學校的老師跟劉老伯溝通之後才知道，這孩子一直在瞞著家裡和學校，出去想辦法賺錢。
劉大伯好說歹說，終於把孫子勸回了學校把小學讀完，今年正好上初中。
到了初中後，他的小孫子沒多久又哭著喊著不願意去學校了，問他什麼也不說，而初中的老師也不像之前他的小學老師那麼盡職盡責，劉大伯去問，得到的態度都是漠視和無視。
最近村里人和劉大伯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原來的小孫子上了初中之後，一直都有人欺負他，這孩子怕家裡爺爺擔心，什麼都不肯說，一次挨欺負，終於忍不住，跟人還手打架，不管不顧的用磚頭打破人家的頭。
對方的家長鬧了起來，非要讓劉大伯和他小孫子賠償，一張口就是十萬塊。
不然就把他小孫子送去勞改。
村長知曉之後，從中調解，對方本來就是過錯方，畢竟是他先動的手，帶頭欺負人，但劉大伯小孫子把對方打的頭破血流，也是不爭的事實，對方家長自知理虧，退了一步說是只要求賠償醫療費。
村長哪怕再想幫忙，也只能到這份上了，最後算下來醫療費一萬多塊，可是劉大伯家裡的存款，全翻出來也就幾百，之前還是得跟左鄰右舍借先欠著。
有了這個事情後，劉大伯的小孫子再也不願意去上學，說什麼都要跟他爸媽一樣，出去打工賺錢養活老人。
劉大伯知道，小孫子現在就是回了學校也是受欺負，長此以往下去，還不一定會發展成什麼樣呢，可想給孫子轉學，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現在的學校都講究什麼學區，這一所初中，還是村長跑東跑西幫忙掛上的學區，才有學可上，轉學可以說是痴人說夢。
江一夢這一次過來，劉大伯把家裡所有的存糧全賣了，更是連種的那點小菜都沒放過，湊出來的錢也就夠小孫子打人賠償的醫療費。
劉大波知道，江一夢啃在原本開的價格上多加幾毛錢，一定是個心善的人。
他就想著求求人，希望村里來的老闆能幫幫他們家。
江一夢過來收購村裡的糧食，是對全村人都好的事情，劉大伯怕自己貿然闖出去，把人給求煩了，讓這件事情告吹，所以就一直忍著。
昨天聽說江一夢錢也給了，合同也簽完了，所有的事情全部落地，這才今日冒險衝出來，想給孫子博個前程。
「他們家也是可憐，整個村子家家戶戶雖然過得不算富裕，可以不到日子過不下去的地步，唯獨只有他家，一件一件的事，好像都要把人逼死似的，不過你也不要有心理負擔，他們那邊的思想工作我會去做，肯定不會再給您造成困擾了。」
村長又悠悠嘆了口氣，他何嘗不可憐那對祖孫呢？
但可憐又不能當飯吃。
他剛畢業就帶著雄心壯志回老家當村官，真的當了村官之後，發現想幫著老家脫貧致富，是一件極難的事情。
而他，就是個普普通通底層的小官，吃的是公家飯，領的工資也就那麼多，勉強維持收支平衡罷了。
就是想幫，也是有心無力。
村長心裡明白，有些人很討厭被道德綁架，而他也覺得，劉老伯今日鬧的這一出，多少有些不地道。
所以就沒想著，幫襯劉老伯，讓江一夢同意。
「那孩子很難轉學嗎？」
江一夢沉吟半晌問道。
「其實也不太難，手續雖然複雜，讓我多跑跑就行，問題是出現在孩子身上，他不願意回去上學，說句實在話，我換到他那個位置，可能我也不想上，現在無論到哪，人都是先敬羅衣後敬人，孩子去上學，連校服的錢都交不起，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是站在孩子堆里就特別顯眼，一看就知道是個窮苦的，有些心眼壞的，可不就是抓著他一個人欺負，環境就這樣，到哪兒都一樣，說不定下一個學校還是同樣的結果，到那個時候還給他轉學嗎？」
「這一次的事讓他們家損失了一萬多，那孩子知道心裡邊也後悔的不行，怪自己當時為什麼那麼衝動打架，可我覺得他做的是對的，一次不反抗，往後日日都要挨欺負，但這一次的反抗也掏空了他們家的家底，真是左右都是錯，窮才是原罪。」
江一夢聽著村長絮絮叨叨，抬眸仔細看，才發現這個年輕的青年，竟然都已經長出了點白頭髮，看來真的是被這個村子操碎了心。
「如果轉學手續沒有那麼難辦的話，就給他換個學校吧，我每個月可以資助他們家三千塊錢，但如果孩子成績不好，考不上大學的話，到高中畢業，我就會停止資助，別的就幫不上忙了。」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既然遇見了，有能力就拉一把，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有回報了呢。
江一夢相信這世間的善惡都是有循環的。
從前趙錦程和他那麼互看不順眼，她只是稍動惻隱之心，幫了幾次，就收穫了一個絕不會背叛的好朋友。
她與人為善，幫著教授將拍賣行盤活，回歸他的，是極低的佣金抽取，省了上億。
如果她沒有那些善心，近日也得不到那些回饋。
一個月三千，是她計算出來的。
這筆錢用於孩子上學，讀完義務教育肯定夠了，等高中之後，如果這孩子學習成績還不錯，就能申請助學貸款，再加上這三千，考上大學不成問題。
到了大學，她可以繼續幫忙出學費和生活費，日後孩子能走到哪一步，就全靠他自己了。
村長對他的回答並不算意外，從江一夢肯主動加價，就知道這位是個心善的，但就算篤定她心善，也不能仗著人家善良，就捆綁人家。
這才有了剛才的那一番話。
「那太好了，一會兒我就去告訴他們，那孩子成績挺好的，比我上學那會兒好多了，日後肯定有出息，我看著也覺得他不繼續上學，可惜了。」
「舉手之勞，沒什麼大不了，如果能因此改變他的命運，我也算是為社會做貢獻了，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江一夢不再有多餘的廢話，笑著寒暄幾句，走出門去。
這一次劉老伯並沒有攔人，目送他的背影，直到村長從屋裡走出來。
聽到江一夢願意資助他孫子每個月三千塊錢上學，老人家眼淚流的更多了。
他抱著孫子嚎啕大哭起來，反覆叮囑他一定要努力讀書，一定要出息。
而全程一言不發的小孫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只是目光一直遙望著，江一夢車子離開的方向。
總算倆的出現對於江一夢來說只是一個小插曲。
人間疾苦到哪裡都有，祥和安定的社會下，也有很多不為人知的苦楚。
江一夢幾乎從沒有為錢發過愁，卻也知道有時候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的道理。
只感嘆這世界不公，財富都掌握在少數人的手中，寒門難出貴子。
這麼一想，某種情況下，古代那些世家大族，門閥權重，與現在的一些情況，同樣不謀而合。
終於回到家，江一夢沒有著急上山回客棧，而是先去上次自住的孤兒院轉了轉。
兩次踏入孤兒院，江一夢沒有感受到明顯的不同。
牆院屋瓦還是如從前一般陳舊，沒什么小孩子嬉笑打鬧的聲音，有的只有一片安靜。
但在有些地方，卻和上一次來時有了很大的不同。
原本有些空蕩專門存儲擺放嬰幼奶粉的位置，如今被塞得滿滿當當。
讀書角里的書，又添置了不少明顯嶄新的新書。
小孩子們的床鋪和衣服，也比上次新了許多。
能看出上次捐的錢，幾乎每筆都用在了孩子們身上。
孤兒院裡的老師不多，接待她的還是那個人。
逛了一會後，江一夢又捐了五千萬出去，強調著還是把房子修繕一下吧。
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就連牆皮都有些開裂，各種設施不完善，就連小朋友們住的床，都有些搖搖欲墜。
這五千萬足以讓孤兒院煥然一新，也足以添置更多東西。
又是被千恩萬謝的送出來，臨走時還有個小蘿蔔頭扒著她不放。
小孩子嘴巴特別甜，姐姐姐姐的叫著，又是誇她漂亮，又是誇她心地善良像仙女。
把江一夢送出門去後，還像個招財貓一樣，揮手告別。
孤兒院裡的小朋友，總是比旁人要懂事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