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官府
「官府?這裡離官府遠著呢,等他們來,黃花菜都涼了。」
「而且他們來了,又能怎麼樣?」
這話里似乎另有深意。
謝木川還想再問,老闆卻猛地擺了擺手,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戒備和抗拒。
「該說的都說了,客官,聽我一句勸,安安穩穩住兩天,趕緊離開這裡。」
「千萬別多管閒事,不然。」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的威脅意味,已經足夠清晰。
謝木川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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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空失蹤的居民,籠罩小鎮的恐懼,還有那揮之不去的草藥味。
事情顯然比他預想的更複雜。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逼問。
「多謝老闆提醒。」
他轉身,準備離開客棧。
瘟神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樓梯口,青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眼神依舊淡漠,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入耳。
謝木川看了他一眼。
「走吧,出去看看。」
瘟神沒有異議,隨著謝木川一同走出了平安客棧。
外面的天色似乎暗了一些,風中帶著涼意。
街道依舊空曠。
兩人並肩而行,腳步聲在寂靜的小鎮裡顯得格外突兀。
謝木川仔細觀察著兩旁的房屋。
大部分都門窗緊閉,有些窗戶甚至用木板釘死了,透著一股徹底的隔絕感。
偶爾有窗簾縫隙或者門縫裡投來窺視的目光,但在與他們視線接觸的瞬間,便立刻消失無蹤。
空氣中那股草藥味,時濃時淡,仿佛無處不在,又似乎有特定的源頭。
他們沿著主街慢慢走著,試圖從這死寂的環境中找出一些線索。
小鎮不大,結構簡單,一條主街貫穿東西,幾條小巷向南北延伸。
越往鎮子深處走,那種壓抑和詭異的感覺就越發明顯。
一些房屋的外牆上,似乎能看到一些奇怪的抓痕,像是某種野獸留下的,但又不太規則。
還有些門口,掛著一些乾枯的草束,不知是何用意。
瘟神的目光偶爾會掃過那些痕跡,但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謝木川的心沉了下去。
這絕不是普通的失蹤事件。
鎮子的盡頭,房屋愈發稀疏破敗。
那股瀰漫的草藥味似乎在這裡找到了某種源頭,更加濃烈刺鼻,混合著塵土與腐朽的氣息。
兩人走過一間歪斜的土坯房,門口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佝僂著背,眼神渾濁,呆呆地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臉上布滿了深刻的皺紋,像是乾涸的河床。
與之前遇到的居民不同,他臉上沒有那種明顯的驚懼和躲閃,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疲憊。
謝木川停下腳步,瘟神也隨之駐足,淡漠的目光掃過老人。
「老人家。」
謝木川的聲音溫和,試圖打破這片死寂。
老人緩緩轉過頭,看了看謝木川,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瘟神,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我們是路過的客商,看這鎮子似乎不太對勁。」
謝木川斟酌著措辭。
「能跟我們說說嗎?」
老人沉默了許久,久到謝木川以為他不會回答。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鎮子外一個模糊的方向,那裡隱約可見連綿的山影。
「礦山。」
他的聲音像是漏風的風箱,嘶啞而微弱。
「廢棄的礦山。」
「最近那裡晚上會發光。」
老人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是恐懼,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迷茫。
「很亮的光,綠油油的,像鬼火。」
「光出來沒多久,就有人不見了。」
「都是晚上,悄沒聲息的。」
謝木川心頭一動,這與客棧老闆語焉不詳的怪事和失蹤對上了。
「礦山?」
他確認道。
老人點了點頭,渾濁的眼睛裡映出遠山的輪廓。
「以前是挖煤的,早就廢了,沒人敢去。」
「都說裡面不乾淨。」
「現在更邪門了。」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重新將目光投向空曠的街道,仿佛剛才的對話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
謝木川沒有再追問。
他已經得到了關鍵的線索。
廢棄礦山,奇怪的光芒,居民失蹤。
這三者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聯繫。
他看向瘟神,對方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那雙青色的眸子,似乎比剛才更深沉了一些。
「去看看。」
謝木川做出了決定。
無論那礦山里藏著什麼,都極有可能是籠罩這個小鎮詭異氛圍的根源。
瘟神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兩人不再停留,轉身朝著老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離開小鎮的範圍,腳下的路變得崎嶇不平。
荒草叢生,碎石遍地,空氣中那股濃郁的草藥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野的清新,卻又隱隱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腥氣。
山路蜿蜒,越走越高。
周圍的樹木也變得更加茂密,遮天蔽日,光線暗淡下來。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他們來到了一處山坳。
前方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半掩在雜亂的藤蔓和灌木之後。
洞口不高,僅容一人彎腰進入,形狀很不規則,像是被粗暴地開鑿出來。
這就是那座廢棄的礦山入口。
一股陰冷潮濕的風從洞口吹出,帶著濃重的腐臭氣息,像是某種東西腐爛了很久,又混合著泥土和礦石特有的腥味。
洞口周圍的岩石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紅色,仿佛被什麼東西浸染過。
入口處一片漆黑,深不見底,仿佛巨獸張開的喉嚨,等待著吞噬一切闖入者。
寂靜籠罩著這裡,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
謝木川站在洞口,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陰冷與惡臭,眉頭不自覺地皺緊。
懷中的古籍,溫潤感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像是在發出無聲的警示。
瘟神站在他身側,青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融入了山石的陰影,眼神平靜地注視著那個黑暗的入口。
洞口的黑暗仿佛活物,吐出冰冷刺骨的陰風。
腐爛的腥臭味混合著礦石的鐵鏽氣,直衝鼻腔,令人作嘔。
謝木川沒有立刻進去。
他側耳傾聽,除了風聲,礦洞深處死一般的寂靜,連滴水聲都沒有。
懷中的古籍溫熱感愈發明顯,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推拒,阻止他靠近。
瘟神立在他身後,青色的身影幾乎與昏暗的山壁融為一體,對眼前的危險似乎毫無所覺,也或許是毫不在意。
謝木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適。
來都來了。
他微微躬身,率先邁步踏入了那片能吞噬光線的黑暗。
瘟神緊隨其後,動作無聲無息。
礦洞內部比外面更加陰冷潮濕。
視線幾乎完全被剝奪,伸手不見五指。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混合著尖銳的碎石,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