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萬事皆有因果


  當時一份燒臘飯要八毛。

  姜梅不知道白鴻寶怎麼跟老闆娘溝通的。後來他們住在老闆娘店二樓的儲物室里,她白天去飯館洗盤子,白鴻寶就在儲物室里給人做衣服。

  再後來,他們有了第一間裁縫鋪,當地領導穿了他做的中山裝,他的名聲才算徹底打出去。

  可這時候,姜梅才知道,白鴻寶下鄉前有一位定過親的青梅竹馬。

  對方為了找白鴻寶,主動分配到西北農場,恢復高考後考入京大,為等白鴻寶,一直未婚。

  

  那時候,他們的兒子已經出生,白鴻寶頻繁上京出差,一去就是幾個月。

  姜梅拉扯著孩子,找人一封又一封地寫信,問他的近況。

  北方天冷,他去的時候還是秋天,怕他不捨得買冬衣,她給他寄親手做的棉衣棉褲,又擔心他忙起來不知道吃飯,給他寄自己灌的臘腸,煙燻的臘肉。

  她沒有收到回信,送去的東西也如石沉大海。

  過了許久,久到姜梅已經做好了離婚的準備,白鴻寶才拎著皮箱出現在家門外。

  他換了時興的髮型,嶄新的西服,容光煥發。

  「阿梅,我入圍了米蘭的國際大賽,米蘭你知道嗎?頂尖的時裝設計獎項,可惜沒拿到獎,不過給了參賽補貼,足足三千歐!歐元你知道嗎?」

  他高興地抱起兒子:「以後咱們再也不用為錢發愁。」

  姜梅替他高興。

  她沒告訴他,他的青梅竹馬來過一次,說他們這幾個月都在一起,如果沒有她拉的資源,白鴻寶走不了那麼遠,想請姜梅離婚。

  後來他們有了第二個孩子,白鴻寶依舊常常出差,有時候幾個月,有時候一年。

  姜梅沒問過他在外面是不是還有個家。

  他也從沒問姜梅,他不在家的日子,她拉扯兩個吃奶的孩子,還要照顧鋪子的生意,是怎麼過來的。

  他的獎金都用來下一次報名參賽的路費,用來買新料子。

  有些上等料一寸價值千金,用起來錢如流水一樣散出去,獎金不夠,還要從鋪子裡出。

  為了生計,姜梅一天都不敢休息。

  在一個雨雪交加的冬夜裡,姜梅在趕工,白鴻寶不在家,大兒子誤食棗核,堵著氣道沒救過來。

  姜梅抱著兒子的遺體枯坐了一晚,第二天照常開門營業。

  白老師是非遺傳承人,大學教授,是知名服裝設計師,給許多領導人設計過禮服,明星們求著他翻牌子。

  她是白老的妻子,一個從山村里出來,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村婦人。

  人們誇她命好,如果不是嫁給白老師,哪能過上這樣錦衣玉食的日子。

  白鴻寶被聘任教授,每月拿高額的補貼,他們舉家搬到津市,她不再開裁縫鋪子。

  那時候,白鴻寶的青梅竹馬要僑居海外,她和鴻寶一起送她上的飛機。

  往事了結,柴米不愁。終於清閒下來,她想去大兒子的墳前坐一坐,想去雲南看看花,去河南看看千里沃野。

  可總是沒有時間,想著等兒子大一點,等兒子娶了媳婦,等老伴這個作品結束,等兒媳婦生產,等孫子斷奶……

  時光匆匆流逝,她已經過了七十大壽,胳膊腿都不太中用,健康的那隻耳朵也開始聽不太清楚。

  這些日子,她總覺得忘了什麼。

  忘了什麼呢?

  鬧鐘定在早上六點,要送兒子去上學。

  今天鄰居的張嬸子來取得確良褲子,她女兒結婚的時候要穿,要早點熨出來。

  老白去北京好些天了,走的時候只帶了二十塊錢,首都幹什麼都要錢,抽屜里攢夠了三十塊,一會兒去郵局寄出去……

  江小水從她的識海抽離,漆黑的眸子逐漸泛起金光。

  一縷縷金線從她的眼中延伸到老人的腦海。

  金線勾纏,翻轉,織出一張大網,罩住她岌岌可危的意識海,將早已沉寂在海面下的灰燼撈出來,重新織補。

  二樓的更衣室被籠罩在一片結界內,時間停滯。

  傅妍瞪大了眼睛,淚水懸停在下睫毛上,要落不落。

  靈龜扒著她的衣袖,保持著探頭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

  靈龜拼命在自己的意識海里尖叫。

  她主人剛剛用自己的生氣復活鬼王,現在竟然想為一個將死的老人修改因果。

  她不要命了嗎?

  萬事皆有因果,天地規則並非不可逆轉,但需要找到結果的因。

  博物館跳樓的母女,她們命不該死,被江明珠取福運,才走向絕路。

  江小水逆轉時間,解開因果,便能救下他們。

  但姜梅的病是在整個時代背景下,許多人許多事勾勾纏纏,最終走向這樣的果。想要逆轉要耗費的能量何其龐大。

  耗費所有神力都未必辦得到。

  它的主人年紀雖然不小,可涉世未深,從前雖然說被騙到天玄宗,但蕭老頭子還算沒有道德敗壞到家,護著主人許多年。

  如今她不知輕重,身後又沒有庇佑,把自己耗死了怎麼辦。

  ……

  樓下。

  威廉在和傅冥淵聊天。

  王太太迫不及待地給威廉引薦殷向暖。

  「兒子,你們的時裝周開幕式不是正缺音樂節目嗎?暖暖可是知名的提琴演奏家,能不能跟你們合作?」

  威廉碧色透亮的瞳眸落到殷向暖身上,目光深邃,語帶戲謔:「殷小姐,幸會。」

  殷向暖的名氣遠沒有王太太說的那麼大,她矜持道:「王阿姨您過獎了。」

  王太太笑道:「傅總,我就這一個不成器的兒子,以後說不得要請傅總多多關照。」

  說這話的時候,打量傅冥淵的臉色,仿佛在考量他還能活多久。

  傅冥淵指尖敲了敲扶手,面上帶笑,並未搭話。

  殷向暖迫切道:「王阿姨您放心,冥淵肯定會多幫忙。」

  這時候,嬰兒房傳來哭聲。

  白濤問:「爸,我媽去哪兒了,怎麼沒見她。」

  「在樓上熨衣服呢,她今天身體不舒服,別去吵她。」

  「我去找媽下來幫幫忙。」兒媳婦說著往樓上走。

  白鴻寶不高興,但礙於客人在,只沉聲提醒她:「讓你媽休息休息,她生著病呢。孩子吵你自己帶一會兒怎麼不行?」

  「今天一天沒見她下來,我這不是擔心她有什麼事嘛。」兒媳玩笑道,「爸您剛才不是動了風水嗎?說不定我媽就好了呢。」

  她明顯是戲謔的語氣,白鴻寶面露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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