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紙紮匠(19)
王大師將手塞進衣袖,還好他出門的時候,找師尊要來不少符籙。
他給江銘使眼色,讓他一會兒帶人砸後窗跑,千萬不要去正院。
江銘還趴在窗前,暗示他向外看,根本沒把目前的危機放在眼裡。
江銘指著門外,比了個「噓」,之後兩手比在下巴上,比出一個尖尖下巴的姿勢,又指了指門外。
眾人狐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鴨舌帽男人的背後,出現一張慘白的紙紮人臉。
大雨瓢潑,紙紮人臉上的顏料被沖化了,硃砂順著紅色的眼珠流下來,在眼前流出兩條血淚。
嘴唇流血,猶如食人後滿嘴血腥。
紙紮人穿著金絲繡的大紅裙子,紅色硃砂順著雨水淌到地上,猶如站在一片血泊里。
王大師嚇了一跳,他老人家已經許久沒見過這麼直白的怪物了,一點都不藏著掖著。
老道見慣了變成鬼而不自知的,見多了不敢露面的矜持派鬼物,第一次見這麼簡單粗暴,把「我是妖怪我要吃人」八個字寫在臉上的妖物。
著實有點無措。
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句,小娃娃們常說的:「吃了他可不興再吃我們啊。」
鴨舌帽男人耳朵一動,在紙紮人亮出獠牙的同時,瞬間矮身撞了進來,驚險地把脖子從紙紮人的獠牙下救出來。
木門從外面被撞開,盪起一片煙塵。
王大師瞬間扔出去一套隱身符。
一道光芒閃過,他們所有人在鴨舌帽的視野中消失。
他的身體素質很強,幾乎在落地的瞬間,一個後空翻跳起來,一躍而起,踹向襲擊他的人。
他的背後空蕩蕩的。
什麼都沒有。
剛剛的紅衣紙紮人憑空消失。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天花板,只見天花板上,紅裙紙紮娘娘像蜘蛛一樣,四肢反向倒掛,烏髮垂下來,朝鴨舌帽笑了笑,漏出一口尖厲的獠牙。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打在屋檐上,發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讓人不安。
隨著鴨舌帽男遇襲,外面的黑衣人改換位置,陣法悄悄變了。
王大師這才發現,外面還有他們的人。
他剛剛想錯了。
這幫人會根據鴨舌帽男的位置,里外配合改變陣法結構,讓鴨舌帽男一直處於最關鍵的陣眼。
此地原本規律流轉的魔氣開始逐步向陣眼匯聚,最終匯成一柄巨型重劍,落在鴨舌帽男的手心。
重劍中劍鋒上魔氣蒸騰。
隱身符上的靈氣正不停地被它蠶食。
魔氣與靈氣是此消彼長的關係,魔氣強,自然會吞噬靈力,靈氣強,也能驅散魔氣。
王大師想也不想,又打出一道增益符。
有了魔氣的增幅,鴨舌帽男緩緩抬頭,盯上房頂的紅衣紙紮女,眸中殺氣盡顯。
重劍上的魔氣猶如火舌,正蠢蠢欲動,想要舔舐她紅色的裙擺。
潘宜優剛剛醒來,還沒把夢中的記憶整合,就遇到這個場景。她緊張地攥緊手指。
這個紅衣紙紮娘娘,一定和她很親近。
江銘的手壓住她的肩膀,讓她不要緊張。
在他的眼前,紅衣紙紮娘娘此刻通體儘是濃黑的魔氣,另有源源不斷的魔氣不斷朝她體內匯聚。
重劍上的魔氣也正在被她吸引。
從江銘的視角看,這位紅衣紙紮,幾乎是一個移動的魔氣黑洞。
她很強。
這是江銘近幾天見過的魔化的類人生物中,最厲害的。
鴨舌帽男謹慎地叩了叩手中劍柄,試探道:「你大概就是潘家的守護神?所謂的紙紮娘娘?你可知,我在此處遇襲,每拖延十分鐘,潘家人就會死一個。」
說完,他冷笑著打了個響指:「從我進到現在,剛好十分鐘。」
「不知道第一個死的是誰呢。」
趁著裡面打起來,潘夫人拉著溫阿姨小心翼翼往外走,試圖退出去。
誰知就在她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只聽咔嗒一聲,祠堂內有什麼東西滾到地上。
她下意識回頭,就見靠著門框的一個紙紮人,此刻正五體投地跪在地上,剛才的咔嗒聲,是它撞到地板的聲音。
潘夫人瘮得慌:「你發現沒,他動了。快走,這裡太危險。」
溫阿姨攔住她:「夫人,我覺得不太妙,咱們要不等等,先生和小寶還在他們手上。」
暴雨沖刷著青石板路,路兩邊站著兩排保鏢,他們衣著統一,又都戴著口罩,眼神陰冷透著殺氣。
一隻手攔在她的面前。
「潘夫人留步。」
他把手機屏幕遞到潘夫人面前,視頻里,她兒子驚恐尖叫:「媽,媽媽!你快救我們!七堂叔剛才忽然發瘋,讓他們拉出去了!」
「媽媽,救我們啊!爸爸他快不行了!」
潘夫人驚恐:「拉出去是什麼意思?」
保鏢關掉屏幕,口罩後的聲音悶悶的:「你說呢?」
潘夫人驚恐得渾身顫抖:「不要,我不走,你跟他們說說,別動我兒子。」
溫阿姨拉住潘夫人,小聲道:「夫人,你看那個紙紮。」
剛剛倒地的紙紮人不知什麼時候又爬起來,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團上。
潘夫人瞳孔巨震,她一把拽住溫阿姨:「你看他像不像一個人?」
溫阿姨抖了抖:「誰,像誰?」
潘夫人腦海中浮現出剛剛兒子的話。
七堂叔是老潘的堂弟,在家族裡排行第七,跟著老潘干工程,做項目監理。
她對這個小伙子很熟悉,她仔細看了剛剛的紙紮人。
她明明記得,剛才這個紙紮還是沒有這麼精緻,這會兒看來,就像個活人似的。
七堂弟的後腦勺有一塊脫髮,是在工地里被鋼筋砸的,型號戴了安全帽,安全帽破裂後劃破頭皮,削掉一塊頭皮,之後那一塊頭皮就不長頭髮。
此刻,她親眼看著,紙紮人的後腦勺逐漸顯出一塊光禿禿的頭皮。
「老七,溫姐你快看,那是不是老七!」
潘夫人驚恐:「這些紙紮會變成人!它們會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