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她的故事
「嗡嗡嗡～」的聲音再次響徹在了這血海之中，無數的聲音最終匯聚了成了一句話。
「你可敢立天道誓？！你若是立了天道誓，哪怕化盡修為也沒有消去我等孽業，那我等也認了！」
沈清瑤一個磕巴都沒打，直接舉起一隻手聲音低沉而婉轉。
「沈清瑤在此對天盟誓，便是耗盡此身修為、燒魂滅魄，亦必將血海怨眾，超度拔罪，重入輪迴！若違此誓，天厭之！天厭之！！」
隨著沈清瑤的話語響起，夏天莫名的感覺到自己的頭頂上方似乎有著一道目光垂落下來，他抬眼望去。
隱約中好似看到了一隻巨大的眼瞳，不帶一絲感情的掃視下來，仿佛俯視著一件微不足道但卻需要例行公事觀察的事物。
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夏天也很快的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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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沈清瑤的誓言說完，那「嗡嗡嗡～」的轟鳴聲再次響起，但這次平息的很快。
血海中走出無數的身影，他們緩緩的向著沈清瑤跪拜下來，匍匐在地上。
他們臉上的那種怨毒、憎惡、暴戾……正在緩緩的消散，沈清瑤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她目光堅定的看著這些匍匐在地上的身影，然後盤膝坐在地上。
卻見她朱唇輕動，一道道的經文從她的口中誦出。
夏天驚異的發現，她雖然是一個人在念，但從她嘴裡念出的卻是兩道聲音，甚至是兩部不同的經文。
而這兩道經文他居然都知道，他自己可是很清楚的，從小到大他對於經文什麼的，那可是看都不看。
他對去道觀寺廟也沒有絲毫的興趣，更別說去了解這些佛道相關的經文典籍了。
但現在就是這麼莫名其妙的，他居然能夠聽懂這些經文。
「惡神惡鬼並惡風，一切諸難諸苦惱。但當瞻禮及供養，地藏菩薩大士像……」
「消諸災劫。普度人天。誦之萬遍。福祿綿延……」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兩道不同的經文開始如洪鐘大呂一般響徹在血海中。
沈清瑤的身上開始飛出一道道金色的梵文，還有那一枚枚漂亮的琉璃一般的珠子，這些珠子散發著七彩的光芒。
隨後便是每一顆的珠子上，浮現出一個僧侶的虛影。
那些僧侶們慈眉善目，盤坐在半空，雙手合十隨著沈清瑤的聲音一併誦唱著經文。
梵音響起，柔和的七彩光芒很快的以沈清瑤為中心，開始向著血海擴散。
這一次的七彩光芒卻沒有任何的侵略性，它們極為輕柔的潑灑在那些匍匐在地上的身影。
他們身上那濃稠如血的怨煞氣，正在一點點的如同春日的雪一般消散。
然而夏天卻注意到，沈清瑤的身上不斷的傳來「滋滋～」的聲響，他抬眼望去便愕然的發現沈清瑤的身上正在不斷的冒出一股股的黑煙。
不化骨，尤其是以怨氣煉成的不化骨，那麼這些經文就是它的天敵。
沈清瑤在誦讀這些經文想要超拔這些怨煞，那麼要燃燒的就是她自己的神魂。
她是真的在用自己的一切，去超拔這些怨煞。
夏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仿佛他天生的就知道這些。
他閉上了眼睛，心神不知道怎的沉浸到了一個特殊的視角里。
那個視角里，他看著一個小女孩兒病怏怏的，勉強支撐著對著自己的爹娘笑著說自己沒事兒，但轉過身的時候卻被寒意包裹的蜷縮著身子，不住的顫抖。
她知道家人對她的疼愛，但她也從下人的聊天裡知道，自己活不過九歲。
爺爺、奶奶，爹娘和哥哥們都無比的心疼自己，他們到處尋找一切的名醫為自己診斷，四處尋仙訪道為自己求一線生機。
終於，一位遊方先生找上門來了。
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從漠然到驚喜，跟爹娘拿了自己的八字，仔細的算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鄭重的跟爹娘說，她可以活下來。
爹娘和爺爺奶奶欣喜若狂，先生又找來了一個朋友，他的那個朋友在看向自己的眼神，就仿佛是一頭惡狼看到了血肉。
爹娘開始也很警惕，但先生吩咐找來的藥材讓她藥浴後，果然身體變好了不少。
先生的朋友則是教了她一套呼吸打坐的法門，甚至天天都在督促著自己練習，她逐漸的渾身再也不冰冷了。
她可以安然入睡了，她終於可以如同正常人一樣在外行走了。
只是她每天還需要喝下各種不同的藥物，還要配合打坐法門才能夠維持這一切。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很滿足了。
沈家無比感謝先生和他的朋友，小小的她更是下定決心無論先生和他的朋友要什麼，哪怕是她的命，她也毫不猶豫的給出。
因為是他們，她才能健康的多陪了爺爺他們好幾年。
時間轉瞬即逝，她的及笄禮是在她十八歲的時候完成的。
按說這本該是十五歲的時候就做了，但先生和他的朋友說道十八歲最好，然後邀請了全城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家前來。
那一晚上，她格外的開心。
她發現先生和他的朋友也格外的開心，但宴席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為她慶祝，儘管白天的儀式走完的時候她已經累的幾乎想要癱下去，但她依舊微笑著向那些來給她慶賀的人們表示感謝。
然而，當酒宴散去後的子時，她才迎來了她這一輩子中，最絕望的時刻。
她最尊敬、最信任的兩個人，將她的生魂抽了出來。
原來，她只是他們豢養的工具。
他們需要她純潔的神魂，需要她純潔的九陰絕脈。
然後讓她經歷著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讓她絕望、讓她癲狂、讓她徹底的充滿對世間的怨恨。
他們也做到了。
當他們操縱著她的屍身親手殺了自己的爺爺奶奶，親手殺了疼愛自己的父母，親手殺了哥哥弟弟。
她看著那些她最親的、最疼愛她的家人們，在絕望的目光中哀求著，卻最終被她所殺。
甚至她的神魂還要吞下他們的怨念和魂魄的時候，她確實徹底的瘋了，徹底的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怨恨。
她的神魂里，都是那些來自於最疼愛她的血親們，對她的怨恨與詛咒。
她日復一日的被這這些怨恨和詛咒折磨著，然後麻木的被先生和他的朋友操控著，屠戮了一個又一個的宗門。
行走在一處又一處的戰場，將那些鮮血溫養著她的屍身，將那些怨念吞噬成自己的養料。
她原本以為自己或許就這樣了，直至到自己徹底的消亡。
然而無盡的怨恨讓她最終在一次神魂和屍身再次結合的時候，終於擺脫了先生和他朋友的控制。
她在那兩人驚恐而絕望的眼神中，將他們的身軀一點點的撕碎，再將他們的魂魄一點點的撕碎。
她撕咬著著他們的身軀，吞噬著他們的血肉。
然後再撕咬他們的魂魄，將他們的一切都徹徹底底的撕碎、吞掉。
也是那一刻，爺爺奶奶和父母哥哥的怨念開始漸漸散去，他們終究是原諒了她這位唯一的血親。
可這樣又有什麼用呢？！
沈清瑤當時已經放棄了自己，她只想放棄這個世界。
或許是為了讓她繼續活下去，哪怕是用這種方式，於是沈清歡便出現了。
這是十六歲的她，是爺爺奶奶、父母和哥哥們眼中她。
溫柔、俏皮而又靈動，對著世界充滿著好奇與善意，是那個會把自己月錢偷偷塞給家境不好的丫鬟的小姐，是那個知曉餵馬的三兒父親生病借了印子錢還不上，要賣妹妹偷偷哭而找管家爺爺去出面解決的三小姐。
是那個愛讀話本，幻想著自己未來夫君是一個怎樣俊俏的三小姐。
爺爺奶奶、父親母親和哥哥都離開了她，他們給她留下了沈清歡。
從此她多了一個妹妹。
這個妹妹則是為了讓她可以過得更好，獨自一人接下了所有的怨氣因果承負，她說，姐姐！我不能出去了，你去幫我看看世界吧！
我們心意相通，你看到的、你感受到的、你所知曉的，我全都知曉。
沈清瑤當時哭了，妹妹誕生於她卻不全然是她，妹妹也可以有自己的人生啊！
但她生來就被困在了這具屍體裡，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妹妹去看看這個世界。
所以她離開了。
妹妹承受了她所有的怨氣與因果承負，成為了鎮壓這具屍體的神魂。
在那之後的千年裡，她去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的人，經歷了很多的事。
她成了妹妹的眼、妹妹的腳，她行走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妹妹，她知道她所看到、聽到、感受到的，都是妹妹支撐下去的支柱。
無盡的怨念越來越大，曾經的超度開始再也無法讓妹妹舒緩的時候，沈清瑤就知道自己該回來了。
這一次，她會和妹妹一起度過。
無論她們要面臨的是什麼。
夏天從沈清瑤的視角中緩緩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沈清瑤身上已然燃燒起來的金色火焰。
一道道金色的雷霆電弧在她身上不斷的竄動著，她的神情無比的痛苦，但口中卻沒有停下吟誦聲。
那金色的火焰和雷霆灼燒著她的身體，那從骨髓中抽扒出來的、如萬蟻啃食般的痛苦，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她靈魂中的每一縷都在告訴她，這樣下去她會死、會死的不剩下一縷塵埃。
但她卻沒有停下。
夏天突然覺著，自己似乎應該做些什麼。
下意識的他走到了沈清瑤的身前，默默的伸出手輕撫了一下她的頭。
或許我幫不了她太多，但這灼燒她的火和雷……
我大概能幫她承受一些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