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最後完美的誦唱
「茲啦～！」金色的火焰和雷弧飛快的從沈清瑤的身上，一下竄到了夏天的身上。
但奇怪的是夏天沒有感覺到痛苦，反而是這火焰暖洋洋的，甚至那雷弧都讓他感覺酥酥麻麻的，那火焰似乎在灼燒著自己身體裡的沉珂，那雷弧便好像是在梳理自己的血管筋脈。
沈清瑤也是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就在夏天觸摸她的那一瞬，她就感覺到了身上那股從靈魂、從骨髓里滲透出來的灼燒和電擊的疼痛，一下消散了不少。
所以她才疑惑的睜眼，也是這一睜眼就看到了夏天的手按在了她的頭上。
一時間，沈清瑤的心底里划過一絲的暖流。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垂下眉眼讓自己更專心的吟誦著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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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她一直都在想的除了妹妹的受苦，就是這些怨念的歸宿。
她不是自願的，但這些怨念的主人就是自願的嗎？！
這一千多年困住的是她和妹妹，但同樣的也有這些怨念。
她知道一旦自己動起來的話雖然有機會將這些怨念超度，但得到的結局就是她和妹妹，將徹底的灰飛煙滅。
而且這其中也有可能失敗，一旦失敗的話面臨的不僅僅是她和妹妹將會徹底入魔，更是會牽連無數無辜的人一起慘死。
直至降下天罰將她徹底的湮滅。
她並不害怕死亡，比死亡痛苦的事情她經歷的太多了。
但她覺著自己不能不顧自己唯一的妹妹，不能自私的就讓一天也沒有見識到這個世界美好的她，就這麼徹底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直至胡媚兒的出現，沈清瑤才下定了決心跟妹妹商討。
繼續存在著，對沈清歡來說太過痛苦。
這個世界的變化她已經跟著姐姐的眼睛，去看了一千多年。
她也覺著累了，如果自己的消亡能夠換來這些無辜的冤魂們的超度，那麼她願意讓自己燃燒殆盡去接受這個結果。
在沈清瑤感受到夏天的時候，沈清歡也感受到了。
姐妹同源，兩者一心。
姐姐的感受她也能感受到，尤其是強烈的情感。
她想到了姐姐初見這個男人的時候，居然還把人家的內褲給撕碎了。
這個男人也很有趣，他居然讓姐姐賠他的內褲，還強調了好幾次他的內褲八萬八。
這讓當時沉浸在怨念里近乎痛苦到絕望的沈清歡，生出了一絲的喜意。
這就猶如一個在沙漠中乾渴到近乎要絕望死去的人，突然得到了那麼一小口的水，儘管這一小口的水並不多，但卻是在絕望的人眼裡，那唯一的欣慰與希望。
而此時，這個希望踏破了血霧再次來到了她們的面前。
他是那麼輕描淡寫的一句閉嘴，讓她們從被怨念侵蝕的癲狂中走出來，又在她們因為引入舍利子超度這些冤魂，渾身被灼熱的金焰和雷霆灼燒摧毀的時候，默默的撫摸著她的頭為她們分擔。
他沒有什麼豪言壯語，但卻用自己實際的行動在詮釋著他自己。
姐姐，若這次我們僥倖活下來了……我們就跟了他如何？！
沈清瑤聽到了妹妹的話，也聽懂了妹妹的話。
儘管她隱瞞著，但沈清歡與她心意相通又怎麼會不知道，這般渡化即便是成了，姐妹二人很大可能只能活下來一個。
一千多年來她們互為依靠，誰少了對方都會活不下去，但無論誰離開了，都希望對方能夠好好的活下去。
她們需要找到新的、活下去的支撐，這個男人出現的次數不多，但卻每每讓她們多一層的欣喜。
踏入血霧，即便是枯木、丹辰子那幾個老傢伙都不敢做。
站在無數的怨念面前，從容不迫。
在金焰與雷霆灼身的時候，他默默的選擇了跟她們共同承受。
那麼，這樣的男人……是值得託付的吧。
好的，沈清瑤默默的對著妹妹許諾，只要活下來……那就讓他成為我們的支柱吧！
「轟～！」身上的金焰燒的更甚，梵音帶著絲絲的金光飄散在了那些匍匐著的怨念的身影上。
他們身上那一層層厚厚的腥血開始逐漸化開，逐漸的變成了團團的血霧，再漸漸的變淡。
在梵音高唱的時候，道韻聲也不堪示弱的高亢了起來。
金色的雷霆電弧甚至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沈清瑤的身體肉眼可見的不住顫抖。
夏天身上的金色火焰「轟～」的一下竄高了一大截，那金色的雷霆電弧已然變作如小臂粗細的電流，在他的身上「噼里啪啦」的不斷如金蛇一遍遊走。
「咳咳咳～」夏天猛然抑制不住的咳嗽，但他咳出來的竟是一縷縷的鮮血。
沈清瑤聽到聲音不由得抬起頭，卻見那金色的火焰和雷霆「呼啦～」一下，將夏天全身上下全都燒了個乾淨！
也是這個時候，沈清瑤的臉「蹭～」的一下就紅了。
因為現在的夏天身無片縷，她趕緊低下頭不敢去看，畢竟千餘年下來，她可還是黃花大閨女呢。
但她也很快的注意到了，現在的夏天七竅正在開始不斷的滲血，只是這些滲出的血在金色的火焰和雷霆下，飛快的蒸發化作了飛灰。
姐姐，不要分心！
沈清歡一瞬間感覺到了姐姐心裡的那股痛楚，她只能勸慰，我們需要更快！更快！……
「轟～！！」金色的烈焰直衝雲霄，那原本細小的電弧如今如同一道道狂舞的金色巨龍，在咆哮！在怒吼！
原本飄散的金色絲線，如今化作了金色的細雨滴滴答答的飄灑在了那些匍匐的怨靈上。
他們身上的不甘、憤怒、怨恨、憎惡……開始點點滴滴的消散，也是在這一刻沈清瑤身上的那件衣服「茲啦～」一下直接被燒化成了飛灰。
夏天聽到聲音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然後趕緊閉上了眼。
只是剛剛驚鴻一瞥的那E級奶白的大雷，依然印在了他的腦海里，不斷的在晃。
沈清瑤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直接紅了起來，但她此時無暇分心，因為她的身體開始漸漸的崩潰。
從腳趾、手指開始，一點點的在金色的火焰和雷霆之下，一點點的崩碎，化作飛灰。
不化骨，尤其是用怨氣冤魂煉製的不化骨，本身就是陰邪之物。
無論是佛門的地藏渡化，還是道家的雷霆驅邪，對於她的這道軀體來說都是極為克制並致命的。
若是她以鬼仙之體前來或許可以苟活一條性命，但她選擇的是回到這具身軀里，共同承擔了這份因果承負與孽業。
那麼也就意味著，她的神魂也將會承受這金色業火的灼燒和天道雷霆的審判。
姐姐，我們這回怕是要一起死了。
沈清歡的聲音在清瑤的腦海里響起，她的聲音帶著些許的遺憾，我還沒有離開過棺材去看過外面的世界呢。
我想玩玩手機，我想看看電腦，還有你說的那些電視劇、電影。
我還沒有吃過那些小吃，也沒有吃過你說的早茶、肉燥面、大骨棒子、白切雞、葫蘆雞……
好可惜啊！
沈清瑤的眼眶裡淚水緩緩流淌著，她只能是對沈清歡不斷的說對不起。
她替妹妹在外面行走了很多年，儘管那些感覺妹妹都可以感受到，然而這終究是跟自己親自體驗不一樣的。
沈清歡從出現開始，就存在於這具不化骨里。
她承受著一切的苦難，卻讓沈清瑤去看了這個世界千年。
我們不會有來世了，可我卻盼望著有來世！若有來世，我什麼都依著你，換我來寵著你……
「閉嘴！！」
這是夏天第一次對著這對姐妹開口，但卻是在她們的腦海里。
「都還沒死呢，就哭哭啼啼的干甚啊！就算是真要死了，那笑著死也比哭著死要強。」
說著，夏天突然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頓時鮮血噴涌而出，他則是直接將自己的手腕堵在了沈清瑤的嘴上。
「聽說殭屍要喝血，那你現在喝我的血吧！我自願的，不算你的因果冤孽。」
沈清瑤沉默了一會兒，但還是張口開始吮吸了起來。
她知道，都割開了，她不喝這些血也會流失掉。
那麼不如喝下去，自己儘快的恢復一些再幫她止血。
「咔嚓～咔嚓～」外圍的白霜月和胡媚兒眼睜睜的看著金色的火焰騰空而起，隨即那七彩屏障上的貝葉經和銅錢「刷～」的一下就被吸了進去。
此時那濃稠的滔天血海已然漸漸的變淡，七彩屏障「啪嚓～」碎裂的同時，已經可以通過那淡淡的血霧看到在血霧中無數匍匐的人群。
更可以隱約的看到在人群中央那兩道身影。
白霜月和胡媚兒正要衝上前，就被枯木和丹辰子攔住了。
「不要過去！現在正是沈清瑤超度最關鍵的時候！若是過去了不僅可能功虧一簣，更有可能導致這些怨魂暴走！到時候，夏天得第一個死！」
攔住了焦急的白霜月和胡媚兒，枯木和丹辰子則是各自坐下開始目帶敬意的看著那血霧中央的身影，口誦經文。
此時血霧內的沈清瑤體內「砰～」的竄出金色的火焰與雷霆，她的身軀開始緩緩的離開了地面向著天空飄去。
在飄起的同時，她的身軀正在一點點的崩壞。
夏天猛然抬首，就看著沈清瑤的雙眸緩緩地睜開，眼神中儘是眷戀與不舍。
「夏先生真是很好的人呢！只可惜……只可惜我和妹妹怕是沒有下輩子了，若是還能有下輩子，清瑤便與清歡一併嫁與你……」
沈清瑤說著、笑著，她飄起的身軀開始碎裂了。
金色的雷霆與火焰已經將她徹底的吞噬，身體崩壞的碎片從火焰中落下散開。
她仿佛一顆升起的流星，拖著火焰升起卻又片片落下。
好喜歡……好喜歡這個世界啊！多希望，能夠帶著妹妹再次看看這個世界啊！……
無盡的梵唱與道韻聲響徹了天際，這是沈清瑤和沈清歡姐妹對這個世界最後的歌謠。
那些匍匐在地上的怨魂們，鄭重而真誠的對著這對姐妹叩首。
他們知道，這對姐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給予他們最後的救贖，她們燃燒了自己的一切，只為給他們一個可以重來一次的機會。
炎炎烈日之下，大地血霧盡散。
沒有了血霧只有那些近乎透明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光雨之下，對著緩緩升起的那道正在消散的，偉岸的身軀頂禮膜拜。
他們的叩首是那樣的虔誠，那無數堆積在一起密密麻麻的身影，此刻全無怨氣。
他們就這麼跪倒在地上，叩首對正在消散的沈清瑤做最後的送別。
沈清瑤的身軀已經碎裂的只剩下了腦袋，但她依舊沒有停下，她用著悲憫的眼神看著那些身影。
她感謝自己做到了，她超度了所有人。
這一刻她放下了一切。
恩怨、情仇、愛恨、生死，乃至自己。
當她的最後一縷髮絲也在金色的火焰和雷霆中消散的時候，遠處虔誠對她膜拜的枯木和丹辰子，選擇了向她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
佛號與道尊之名，從他們的口中誦出。
便是此時，已然恢復的塔林內憑空的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青銅巨門。
那門看著便有數十米之高，門上巨大的門釘上帶著古樸的花紋，門框上篆刻著古怪的符文與文字。
整個大門散發著莊嚴而肅穆的氣息，白霜月和胡媚兒看到這道大門，臉色不由得微微發白。
幽冥門！傳說中，鬼門關上的那道大門！它……它怎麼出現在了這裡！
便是此時大門「吱呀呀～」的打開，那些怨魂逐個的緩緩起身，但他們卻沒有向著大門飄去。
而是定定的看著沈清瑤曾經消失的地方，他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又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白霜月和胡媚兒這個時候也注意到，站在了這些怨魂中間的夏天，也抬起頭望向了天際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這下倒是枯木和丹辰子他們愣住了，看著眾人望去他們也跟著望了過去，儘管他們也不知道在期待著什麼。
幽冥門的出現他們倒是理解，這麼多怨魂想要魂歸地府，哪裡來那麼多鬼差執行啊！
直接開通幽冥門無疑是最快的方式。
可……事情不是解決了麼，他們還在等什麼？！
便是這個時候，那原本消散的梵唱與道韻再次突兀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