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殺夫案(18)
寧稚沒回乾元所,改道去市刑偵大隊。
陳鈞正好要下班,看見她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眉心皺了皺,有些不耐煩:「你怎麼又來了?」
寧稚尷尬笑笑:「我找您有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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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一來,就是來給我派活兒。」
早上才來要求他去調監控。
寧稚走進去,說:「龍城一家自閉症全托機構,願意給王書磊一個名額,費用全免。」
陳鈞穿上風衣:「那孩子現在在兒童福利院不是挺好的?沒有必要大費周折跑去小地方的托養機構。」
龍城是南方一座四線小城市,從北京過去,確實挺遠的。
寧稚解釋道:「但您得考慮長遠的問題。這個案子,如果秦文珍被判死刑或者無期,那王書磊的長期養育呢?兒童福利院只能讓他住到18歲,他成年後的去向是個問題。」
「成年以後,自然會有相應的政策支持,會有合適的去處。十幾年後的事情,你現在擔心,未免有點早了。」
見陳鈞說不通,寧稚急眼了,說道:「主要是周書磊目前在兒童福利院,得不到良好的干預和康復!再這麼下去,他這輩子就完蛋了!」
陳鈞反問:「那你讓他去龍城那個全托機構,他就能得到良好的康復?」
「當然!」寧稚將普樂社區的情況轉述給他聽,「最重要的是——普樂社區會根據孩子的程度,在孩子九年義務教育完成後,就在社區里,就地給孩子安排他們可以勝任的工作!讓他們自己養活自己,從此不成為社會和家庭的負擔!」
陳鈞聞言,沉默了。
他想了想,又說:「如果要把孩子送去龍城,你最好自己先去考察考察,然後寫申請報告,徵得秦文珍和院長的同意後,才能把孩子送過去。」
寧稚開心道:「好!這沒問題!」
陳鈞拿上車鑰匙和手機,招呼她一起離開辦公室。
走廊窗戶望出去,外頭的天全黑透了。
陳鈞看寧稚一眼:「又是為了秦文珍母子的事兒,奔波了一整天?」
寧稚笑:「嗯,不過今天辦成了三件事,也算收穫頗豐。」
「辦成了什麼事兒?說說看。」
「就是求您幫忙查監控;幫秦文珍申請心臟驗傷;以及周書磊的去處有了。三件都是實實在在的好事兒。」
陳鈞笑了下:「我沒記錯的話,秦文珍的案子是法援案件吧?這種案子,你們律師不是分文不取的麼?」
寧稚知道他想說什麼。
「對我來說,不管是無償的法援案件還是有償案件,都一樣是我的案子、是我的當事人,我全都一視同仁。」
「都跟你這樣辦案子,律所的房租還交得上麼?」
說到收入,寧稚有些惆悵。
進入十一月幾天了,這個月到目前為止,乾元所還沒有半分錢的進帳。
而十月份,也只有幾件按小時收費的諮詢案件,以及兩件一次性收取幾萬塊錢的訴訟案件。
不說所里留下的30%,就說分到每個主辦律師手上的,都沒多少錢。
寧稚嘆了嘆氣,說:「我之前在君天所掙了一些,還是能撐上個一兩年吧。」
「人創業都是要掙錢的,你倒好了,把以前掙的全給敗光了。你對象不罵你?」
寧稚撓了撓頭髮,訕笑道:「罵呢,肯定罵啊。可我告訴我自己,雖然沒掙著錢,但我掙了經驗和名氣啊。一輩子長著,以後有的是機會掙錢。」
「還挺會自我安慰。」陳鈞在停車場門口站定,「好了,今兒就說到這裡,你回吧。」
寧稚跟他揮了揮手:「陳警官再見!」
「再見。」
……
三天後,陳鈞給寧稚來了電話。
「我們在秦文珍鄰居門口的監控里,提取到案發前兩周,王江成暴打秦文珍的畫面。相關證據我們已經同步提交給檢察院。」
寧稚大喜,感謝陳鈞。
掛上電話,曾子君說:「現在還差秦文珍的驗傷鑑定。你提交申請的時候,他們跟你說多久會出來?」
「說30天內出報告。」
「秦文珍的案子,還有一周就開庭了,怕是來不及了。」
「實在不行,就申請延期審理,反正一定要等到這份報告出來才行。秦文珍不時發作心絞痛,這也能證明王江成的傷害一直在持續。」
曾子君點點頭:「行。等你的訴訟策略。」
等待驗傷鑑定的時間裡,寧稚和蕭讓去了一趟龍城。
她拍了照片和視頻,回來給秦文珍看。
「這個社區是無車化的,間隔一段距離,就有值班家長在輪值,可以確保孩子們在社區內安全地自由行動。」
她點開一段視頻:「這是一位十歲左右的重度自閉症小朋友在社區內一天的行程。全程只有他一個人,並沒有家長在旁邊輔助或者照看他。」
秦文珍眼睛亮了亮:「重度?沒有人照顧,他一個人怎麼獨立生活的?」
寧稚笑道:「您看視頻就知道了。」
她把手機往前拿近了一些,讓秦文珍隔著鐵窗看得更清楚一些。
看到那孩子確實在沒有家長陪護的情況下,在社區內安全、充實地度過一整日,秦文珍淚流滿面。
她哭著點頭:「我願意讓我兒子去這家社區!我願意!」
「好。」寧稚隔著鐵窗遞上申請報告,「你如果同意,就簽字,後續我送材料和這份報告去給陳警官,還有福利院。還得需要他們同意才能讓孩子過去。」
幹警把報告拿給秦文珍。
秦文珍銬著手銬的雙手,在申請報告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寧稚怕她還擔心,說道:「普樂社區雖然在小城市,但那裡民風淳樸,且社區的創始人之一,和我一樣也是一位女律師,她的親哥哥也是重度自閉症患者,她和她哥哥、母親都住在社區里。這個社區由當地政府、殘聯、民間基金會等多方的共同監管,您可以放心。以後,萬一您……」
話到這裡,寧稚喉頭有些哽咽,儘管她暗示自己將悲傷的情緒壓下去,但聲音還是有些變了。
她哽著嗓子說道:「如果我幫您打贏了官司,書磊您自己照顧。如果我沒幫您打贏官司,我會經常去探望書磊,確保書磊一生過得安全、有尊嚴。」
「安全、有尊嚴」,這四個字,是所有自閉症家長的一生所求。
若非真正走進這個群體,是無法總結出這五個字的。
秦文珍就知道寧稚是真的在幫助自己的兒子,感激得大哭,頭不斷往桌上磕:「寧律師謝謝……謝謝……」